第59章 拯救
顾绮乖巧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凝固,她略显疑惑道:“我主,您看到了什么?”
她的镇定与从容让主神愉快的笑容加深,在明尔顿不解目光中,神明将指尖触在她眉心,一道浅蓝色光明映照进她的脑海。
在混沌的思绪里,顾绮看到了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。
画面十分短暂,有些带有对话,有些没有,而有些甚至因掠过的速度太快而无法看清。
但所有的画面都与她有关。
比如——
盛开花朵的神树下,少女悠闲地采摘那些洁白的花朵,并赞美神树‘您很美味’。
众神游戏中,她与塞利尔低语谈及风暴。
明尔顿在神殿中激烈地训斥她‘蒙骗主’,而她笑得漫不经心。
少女站在无尽书橱中微笑称呼沉默寡言的主神为‘父神’,还有旁边的黑夜为‘哥哥’。
她伸手触摸闪烁着深蓝色光芒的主神神座,并赞美主神宽容为四神第一。
还有她勾起唇角,带着魅惑笑容对面容悲天悯人的神明叹息道:“世界上哪个女人不想玷污光明呢?”
以及光明神对她温和道:“我的孩子,人永远无法压抑自己的本能,毕竟嫉妒的外貌符合人类的审美。”
诸如此类短暂的画面还有许多,但最令顾绮感到诧异的是,其中有一段画面是她跪坐在嫉妒的神殿,面带叹息与歉意,神情却很平淡,她语气淡漠地诉说:“抱歉,伟大的神界主宰、原罪掌控者、我最心爱的嫉妒,我并非有意欺骗您,我对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出自我的内心,但我遵循至高规则而来,祂禁锢着我的言行,而我无法阻断祂对我的控制。”
顾绮真正的被这句话惊到了。
她承认,这种话像她会说出来的,可她并没有说过。
这就是嫉妒窥探未来的能力?
顾绮目光微动,心里突然有了新的主意。
所谓未来,其实只是许多中可能中的一种,比如现在,嫉妒将未来一刻揭示给她看,那么祂所看到的那个未来就不会再发生,也就是说,真实世界中,她向嫉妒做出这种解释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发生了。
不过这反而对她有些帮助。
之前只是和系统说着玩,事实上她未必会用这样的办法解释未来某一刻可能发生的‘翻车’问题,但嫉妒看到了未来,祂亲眼看到的未来反而比她的解释更有说服力,嫉妒可能已经相信了什么至高规则之类的说法。
这样一来,顾绮只要跟着这条线解释就行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突然低沉下来,脸上乖巧与从容的神态也逐渐消失,反而变成了罕见的淡漠。
依然保持着跪坐在神明身边的姿势,顾绮略微垂着头,她一改往常的热情,十分平静地对神明诉说:“如您所看到的这样,我无从辩驳,如果您想惩戒我,我不会抗拒。”
嫉妒依然静静注视她,良久,才听到这位主神询问:“至高规则是什么?”
在执政官大人茫然的目光中,顾绮目光有些深远,她似乎略带叹息,但依然冷静地回答祂:“我无法具体形容,但祂凌驾于神明之上,主宰万物的生死,就像您主宰生命世界一样,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,祂无法直接插手,只能依靠其他方面来促进这个进程。”
略微停顿,她更加详细地解释:“用至高规则的话来形容,可以理解为‘能量守恒’,神明的陨落会回馈这个世界,而神明的诞生将汲取世界的能量,而除了至高规则,这个世界上只有时间能永恒,我的到来,就是为了促进这个过程。”
嫉妒目光微敛,若有所思。
祂之所以会相信顾绮的话,不止是因为祂亲眼看见,更是因为这种描叙以一个人类的见识无法说出来。
身为主神,祂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最清楚的,顾绮所说的‘能量守恒’,嫉妒大概可以明白,神明确实是汲取这个世界的能量诞生,上一次神战除了是光明与黑暗引起,也有一些原因是因为一种必然。
大致原因就是她所说的‘能量守恒’。
就像狼和羊,任何一个物种泛滥造成的后果都将由这个世界来承担。
嫉妒微微沉思之后,很快再次将目光投往面容平静的小眷者。
祂低头注视她:“你接近我,就是为了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顾绮抬头直视祂平静目光,语气十分平稳而坦然:“我接近您,当然是因为您最符合我的审美,既然总要选择一位主神侍奉,为什么不选择一位令我喜爱的呢?难道选沉默寡言的黑暗?暴戾残酷的风暴?或是一肚子坏水的光明?”
她从跪坐着的姿势稍稍直起背脊,姿态变得有些孤傲,连语气也有了稍许波动:“我在我的世界,也是无数人信仰的存在,我的审美没有那么不堪。”
她在她的世界确实也有不少追求者,勉强能算被‘无数人信仰’,因此顾绮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。
她的坦然态度让主神的目光有些凝住。
过了一会儿,嫉妒神才再次询问:“你的神名是什么?”
顾绮说被‘无数人信仰’祂自然将这个视为神明的待遇,一个人类怎么会被无数人信仰,还被赋予这种职责?
但这一次,顾绮没有回答祂。
她只是目光平静地静静注视主神,良久,突然弯起唇角,笑容不是一贯的甜美乖巧,而是如春光盛放一样绚烂美丽,连眼尾那抹微红也像燃烧起来,似乎一瞬间的绚烂之后即将荼蘼。
少女十分认真地对祂说:“顾绮,我叫顾绮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迅速在脑海中敲了下系统:“快,弄死我。”
系统:“???”
“你不是能聚合灵魂吗?那应该也能剥离?总之把我弄个半死就行了。”
系统有些无法理解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至高规则的隐秘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出来的,我说了名字,这可是违背至高规则的事,你弄点惩罚,让嫉妒知道我为祂做了多大的牺牲,牺牲这么大,我就为了告诉祂一个名字,我对祂感情多真挚?”
顾绮迅速解释了一句,然后继续催促它:“快点,我情绪都到位了,你的硬件不能跟不上。”
系统依然有些难以言喻,不过它很少反驳宿主的做法,听到顾绮这么说,它只好低沉道:“给我三秒,我把你的状态调到灵魂半剥离状态。”
“好。”
与系统的对话其实非常快,大概几秒钟顾绮就收回了自己的思绪,她依然保持温柔灿烂的笑容注视嫉妒神,只是语气有些叹息道:“我违背了至高规则的谕令,嫉妒大人,您可以亲吻我一下吗?”
嫉妒目光微愣,祂似乎有些没弄明白顾绮这句话的前后关系,因此没有立刻做出下一步举动。
带着温柔笑容注视祂的美丽少女没有等到祂的亲吻,她轻轻一叹,目光中显出了几分遗憾。
“真是可惜。”
少女明媚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,没有任何预兆,她的身体软倒在神明身边,生息逐渐消失。
一直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明尔顿脸上的茫然更重了,看到顾绮倒下,他下意识看向主神,喃喃道:“我主?”
嫉妒神脸上温和的表情收敛,近乎于没有任何情绪,祂的手掌还轻抚在少女的额角,但能感觉到底下的身躯温热在逐渐消失。
在说不出的冷漠之中,一片浅蓝色的神光从祂眸光中迸发出来,逐渐扩大,甚至将整个嫉妒神殿都笼罩在其中。
主神目光穿透时光与空间的界限,在少女身体的上方看到了淡薄的、有些透明的、呈现琉璃色的魂体,她闭着眼,容貌和瘫倒在祂身边的少女有□□分相似,但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轮廓更加成熟一些,此时她的魂体正在缓慢地消散。
嫉妒掌心中的浅蓝色逐渐收拢,将她淡薄的魂体包陇起来,往下与躯体重合。
但即便在祂浅蓝色的神光之中魂体与身体重合,也无法真正融合起来,只要祂的神光收敛,有着黑色长发的魂体就会再次从身体中跌落出来。
连主神的神力也无法使她的魂体回归躯壳,无法使她复生,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神明的力量,很大可能来自于她口中那个幕后主使——至高规则。
嫉妒目光更加冷漠了一些,祂收起手掌,而包裹着魂体与躯壳的浅蓝色神光却并未收敛,反正逐渐靠拢,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光茧悬浮在中央神殿。
祂凝视浅蓝色的光茧,良久,明尔顿才听见主神发出极为冷漠的几个字。
“至高规则?”
光茧中。
系统有些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:“宿主,怎么办?我们被包起来了!”
“淡定。”
顾绮因为是魂体状态,无法动弹,但她依然可以和系统交流,在系统焦急的状态中,她却十分悠闲地说:“你看这不是挺好的?你之前还担心翻车之后我们被主神弄死,现在嫉妒还在想办法救我,说明祂对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,等我活过来了,翻车的事多半能一笔带过的。”
“可是······”系统依然感到头皮发麻:“万一连这件事也被主神知······”
“闭嘴!”
顾绮打断了它想继续往下说的话。
“你再给我立fg你就自己玩去。”
系统不敢再说起这件事,只是有些苦恼地提起:“可至高规则明明就是一段程序,这根本不是因为至高规则的力量,只是因为两个世界规则不同,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,所以嫉妒神才无法将你的魂体给塞回去,这是我的能力,说到底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力量,一旦嫉妒明白了这个道理,祂万一找到我怎么办?”
它的力量等级比起主神可差远了,甚至不说主神,神明它也敌不过,它没被发现只是因为规则不同,嫉妒祂们掌控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,而它拥有的是至高规则赋予的简单的能力。
“哪有那么容易?”
顾绮依然非常淡定地回答祂:“扮猪吃老虎没听说过吗?你的胆子决定了你的成就,否则你永远无法主宰神战,因为在神明眼里,你只是一个眷者,最多是个孩子,但现在就不一样了,嫉妒肯定以为我也是异世界的神明,所以祂才想救我。”
“可是······”
系统依然感到恐惧,事实上游走与众神之中哪有她说的那么简单?
“行了,不要啰嗦了,总之短时间内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一万年太久,我只争朝夕。”
顾绮用一句网络流行话语解释了她的想法,然而却只得到了系统强烈的抗拒。
“我要和你解绑!”
“好啊,你解啊。”
对于系统的威胁,顾绮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,她甚至还有心情笑着和它开玩笑:“正好,我还白嫖了这么长时间,我又不亏。”
如果能真实化,系统此时大概已经咬碎了一口牙。
但很可惜它没有牙齿,因此只能在憋屈之后带着些愤怒道:“你过分!”
“呵。”
顾绮用一声愉悦轻笑回应了它的愤怒,顺便终止了这段谈话,因为系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它在社会语言这一门课程里永远斗不过顾绮。
解除绑定不可能,自己选择的宿主,跪着也要过完。
总之光茧里激烈的意识交流在起伏之后又很快陷入了平静,光茧外,嫉妒却冷着眼眸沉思,片刻后,祂目光微动,和面前悬浮的浅蓝色光茧一起消失在明尔顿面前。
被黑暗笼罩的神殿中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又安静,但一道浅蓝色神光罕见穿透虚空,来到了黑暗的领域。
黑暗神皱起眉头,注视真身来到黑暗神殿的嫉妒神,平静道:“嫉妒?你有什么事?”
祂想到了那个小眷者,难道嫉妒是来兴师问罪的?可这样一件小事不应该让祂这么动怒,甚至亲自来到黑暗神殿。
嫉妒神没有回答祂,只是伸出手掌,祂身边出现了一个浅蓝色漩涡,从漩涡中浮现出半透明的光茧。
光茧中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人影的轮廓,少女正在沉睡的模样。
黑暗神皱着眉头看了两眼,认出了里面的人,祂有些诧异:“阿丽黛?”
神明微抿唇角,在某种复杂情绪中突然注视嫉妒神,语气略显奇怪:“她还是个孩子,就算她偶尔蒙骗了你一些什么,你也没必要这样吧?”
魂体与身躯分离,祂怀疑嫉妒一怒之下直接湮灭了这个小眷者,而魂体与身躯都是之后凝聚而成,所以无法聚合在一起。
嫉妒目光内敛,并没有解释顾绮变成这样的原因,只是询问祂:“你是万物之源,应该有办法聚合她的魂体和身躯。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?”
黑暗皱起的眉头逐渐恢复平静,祂没什么表情地注视嫉妒,并冷漠道:“她是你的眷者,既然你一怒之下湮灭她的生机,又来找我干什么?”
嫉妒面对祂不善的言辞并未生气,只是依然平静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黑暗沉默了片刻,没有提起自己的要求,而是先朝那枚浅蓝色光茧招了招手。
光茧悬浮到祂面前,里面少女沉睡的模样越发清晰起来。
黑暗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突然又皱起了眉头。
“她的魂体上没有世界之源的印记,所以无法融入身躯,有一个办法,但是······”
这位主神罕见地出现了犹豫。
嫉妒知道这件事有难度,因此祂没有犹豫,直接询问:“需要什么?”
“在她的魂体上铭刻进世界之源的印记,需要四神规则,我可以答应,但风暴与光明未必肯。”
黑暗略微停顿,继续说:“元素、深空、生命、幸运,需要四种规则。”
嫉妒略微沉默,才继续说: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没有。”
黑暗回答地十分肯定。
但在回答之后,祂又迅速说:“阿丽黛是任性了一些,但她对你的信仰还是虔诚的,嫉妒,你太过暴怒了。”
祂已经认定是嫉妒神在湮灭之后又产生了悔意,所以才把阿丽黛魂体上的世界之源印记给毁灭了,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出现过。
嫉妒目光微颤,并没有为祂解释缘由,也没有否认祂的话语,只是瞥了眼浅蓝色光茧中沉睡的少女,祂沉默片刻,简短道:“我去寻找风暴与光明,阿丽黛暂且留在你这里,黑暗,希望你能收敛一些对光明的仇恨。”
黑暗神在祂的话语中略显不悦地哼了一声,才冷漠道:“看在阿丽黛的份上,我不和你计较,这次过后,你不能再踏足黑暗神殿半步。”
嫉妒对祂的威胁置若罔闻,这位主神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神殿。
只留下黑暗神微微皱眉凝视面前的光茧,半响,祂轻轻摸了摸光茧,轻叹了一声:“看来你的父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阿丽黛这样触怒祂,祂都没有惩戒她,结果明面上宠爱她的两位主神,一位将她驱逐,一位更过分,竟然将她魂体上的世界之源印记都毁灭了。
黑暗神对风暴与嫉妒的做法极为不耻。
新晋主神果然冷漠暴戾,没有一点对眷者的仁慈。
“可怜的小家伙,总算知触怒神明的代价了。”
神明再次叹息了一声,声音略带怜悯,然后祂将浅蓝色的光茧搬到了自己的中央神殿中。
在等待的过程中,黑暗神只是坐在神座上久久凝视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光茧中顾绮却和系统再次交流起来。
“可怜的黑暗神,难怪光明总触怒祂,连我都想撩拨一下这位主神,看看祂生气时是什么模样,一定很好看。”
系统:“?”
系统再次发表了自己的疑问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一些你不能懂的东西。”
顾绮随口和它聊了一句,然后嘱咐道:“待会儿你可得注意了,看准时机把我给塞回去。”
系统犹豫了一下,可终究没把话说出口。
如果四神真的愿意为她铭刻世界之源,那她的灵魂就和这个世界扯上了关系,不需要它操作,她可以直接回到阿丽黛的身体里了,相当于成了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,只是这一点系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顾绮。
它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,反正对顾绮来说好像没什么影响,至于完成任务、挑动神战之后离开······那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,到时候再说吧。
系统很愉快地隐藏了这个消息,并告知顾绮:“好的,你放心,不会有问题。”
一人一系统达成了友好共识。
而顾绮没有等待多久,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,她就通过系统的分享看到端坐在中央的黑暗神目光微动,祂从神座上起身。
然后是出现在祂神殿中的三位主神。
这大概是除了众神游戏之外,极为少见的四神齐聚,而目的只是为了拯救一个‘可怜’的人类少女。
光明神依然带着温和仁爱的微笑,风暴脸色却不太好,祂身上还有强烈的神力涌动,似乎刚刚和嫉妒动过手。
在看到神殿中央的浅蓝色光茧时,祂毫无预兆地将一道深蓝色光芒击向嫉妒。
“你湮灭了阿丽黛的灵魂?”
祂的反应和黑暗是一样的。
风暴之前将‘不得伤害阿丽黛’刻入神界规则,哪怕是神明伤害她也要考虑一下,可惜嫉妒是主神。
嫉妒将深蓝色闪烁着雷霆的光芒击碎,祂并没有理会风暴,只是询问黑暗:“需要怎么做?”
黑暗脸色有些冷意地瞥了眼光明神,简短道:“元素、深空、生命、幸运,同时在她的灵魂核心上刻下世界之源印记。”
四位主神对规则之力的掌控都很深,不需要黑暗再多强调些什么,几乎同时出手,浅蓝色光茧在一瞬间破碎,化为嫉妒的‘司时’权柄,将顾绮悬浮在身体上方的魂体显露出来,四种主神规则从她眉心注入,很快就在她眉心中间留下了一个特殊印记,那个印记闪现过后又消失不见。
嫉妒最后操控着她的魂体融入身体,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,几乎是眨眼间,魂体与身躯合一,少女眼睫颤动,慢慢睁开了双眼。
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倾注到嫉妒神身上,美丽面容上浮现出温柔微笑,顾绮没有任何掩盖,她笑着说:“没想到我还能再看见您。”
这一刻,她眼中似乎只有嫉妒。
旁边的黑暗神无声抿起唇角,光明神依然目光温和,但风暴却在她开口的第一时间冷下了声音。
不过祂不是对顾绮说话,而是十分冷漠地注视嫉妒,目光中几乎没有一丁点温度:“你竟敢引诱我的孩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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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镇定与从容让主神愉快的笑容加深,在明尔顿不解目光中,神明将指尖触在她眉心,一道浅蓝色光明映照进她的脑海。
在混沌的思绪里,顾绮看到了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。
画面十分短暂,有些带有对话,有些没有,而有些甚至因掠过的速度太快而无法看清。
但所有的画面都与她有关。
比如——
盛开花朵的神树下,少女悠闲地采摘那些洁白的花朵,并赞美神树‘您很美味’。
众神游戏中,她与塞利尔低语谈及风暴。
明尔顿在神殿中激烈地训斥她‘蒙骗主’,而她笑得漫不经心。
少女站在无尽书橱中微笑称呼沉默寡言的主神为‘父神’,还有旁边的黑夜为‘哥哥’。
她伸手触摸闪烁着深蓝色光芒的主神神座,并赞美主神宽容为四神第一。
还有她勾起唇角,带着魅惑笑容对面容悲天悯人的神明叹息道:“世界上哪个女人不想玷污光明呢?”
以及光明神对她温和道:“我的孩子,人永远无法压抑自己的本能,毕竟嫉妒的外貌符合人类的审美。”
诸如此类短暂的画面还有许多,但最令顾绮感到诧异的是,其中有一段画面是她跪坐在嫉妒的神殿,面带叹息与歉意,神情却很平淡,她语气淡漠地诉说:“抱歉,伟大的神界主宰、原罪掌控者、我最心爱的嫉妒,我并非有意欺骗您,我对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出自我的内心,但我遵循至高规则而来,祂禁锢着我的言行,而我无法阻断祂对我的控制。”
顾绮真正的被这句话惊到了。
她承认,这种话像她会说出来的,可她并没有说过。
这就是嫉妒窥探未来的能力?
顾绮目光微动,心里突然有了新的主意。
所谓未来,其实只是许多中可能中的一种,比如现在,嫉妒将未来一刻揭示给她看,那么祂所看到的那个未来就不会再发生,也就是说,真实世界中,她向嫉妒做出这种解释的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发生了。
不过这反而对她有些帮助。
之前只是和系统说着玩,事实上她未必会用这样的办法解释未来某一刻可能发生的‘翻车’问题,但嫉妒看到了未来,祂亲眼看到的未来反而比她的解释更有说服力,嫉妒可能已经相信了什么至高规则之类的说法。
这样一来,顾绮只要跟着这条线解释就行了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突然低沉下来,脸上乖巧与从容的神态也逐渐消失,反而变成了罕见的淡漠。
依然保持着跪坐在神明身边的姿势,顾绮略微垂着头,她一改往常的热情,十分平静地对神明诉说:“如您所看到的这样,我无从辩驳,如果您想惩戒我,我不会抗拒。”
嫉妒依然静静注视她,良久,才听到这位主神询问:“至高规则是什么?”
在执政官大人茫然的目光中,顾绮目光有些深远,她似乎略带叹息,但依然冷静地回答祂:“我无法具体形容,但祂凌驾于神明之上,主宰万物的生死,就像您主宰生命世界一样,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,祂无法直接插手,只能依靠其他方面来促进这个进程。”
略微停顿,她更加详细地解释:“用至高规则的话来形容,可以理解为‘能量守恒’,神明的陨落会回馈这个世界,而神明的诞生将汲取世界的能量,而除了至高规则,这个世界上只有时间能永恒,我的到来,就是为了促进这个过程。”
嫉妒目光微敛,若有所思。
祂之所以会相信顾绮的话,不止是因为祂亲眼看见,更是因为这种描叙以一个人类的见识无法说出来。
身为主神,祂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是最清楚的,顾绮所说的‘能量守恒’,嫉妒大概可以明白,神明确实是汲取这个世界的能量诞生,上一次神战除了是光明与黑暗引起,也有一些原因是因为一种必然。
大致原因就是她所说的‘能量守恒’。
就像狼和羊,任何一个物种泛滥造成的后果都将由这个世界来承担。
嫉妒微微沉思之后,很快再次将目光投往面容平静的小眷者。
祂低头注视她:“你接近我,就是为了这个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顾绮抬头直视祂平静目光,语气十分平稳而坦然:“我接近您,当然是因为您最符合我的审美,既然总要选择一位主神侍奉,为什么不选择一位令我喜爱的呢?难道选沉默寡言的黑暗?暴戾残酷的风暴?或是一肚子坏水的光明?”
她从跪坐着的姿势稍稍直起背脊,姿态变得有些孤傲,连语气也有了稍许波动:“我在我的世界,也是无数人信仰的存在,我的审美没有那么不堪。”
她在她的世界确实也有不少追求者,勉强能算被‘无数人信仰’,因此顾绮话说得一点也不心虚。
她的坦然态度让主神的目光有些凝住。
过了一会儿,嫉妒神才再次询问:“你的神名是什么?”
顾绮说被‘无数人信仰’祂自然将这个视为神明的待遇,一个人类怎么会被无数人信仰,还被赋予这种职责?
但这一次,顾绮没有回答祂。
她只是目光平静地静静注视主神,良久,突然弯起唇角,笑容不是一贯的甜美乖巧,而是如春光盛放一样绚烂美丽,连眼尾那抹微红也像燃烧起来,似乎一瞬间的绚烂之后即将荼蘼。
少女十分认真地对祂说:“顾绮,我叫顾绮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迅速在脑海中敲了下系统:“快,弄死我。”
系统:“???”
“你不是能聚合灵魂吗?那应该也能剥离?总之把我弄个半死就行了。”
系统有些无法理解: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至高规则的隐秘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出来的,我说了名字,这可是违背至高规则的事,你弄点惩罚,让嫉妒知道我为祂做了多大的牺牲,牺牲这么大,我就为了告诉祂一个名字,我对祂感情多真挚?”
顾绮迅速解释了一句,然后继续催促它:“快点,我情绪都到位了,你的硬件不能跟不上。”
系统依然有些难以言喻,不过它很少反驳宿主的做法,听到顾绮这么说,它只好低沉道:“给我三秒,我把你的状态调到灵魂半剥离状态。”
“好。”
与系统的对话其实非常快,大概几秒钟顾绮就收回了自己的思绪,她依然保持温柔灿烂的笑容注视嫉妒神,只是语气有些叹息道:“我违背了至高规则的谕令,嫉妒大人,您可以亲吻我一下吗?”
嫉妒目光微愣,祂似乎有些没弄明白顾绮这句话的前后关系,因此没有立刻做出下一步举动。
带着温柔笑容注视祂的美丽少女没有等到祂的亲吻,她轻轻一叹,目光中显出了几分遗憾。
“真是可惜。”
少女明媚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,没有任何预兆,她的身体软倒在神明身边,生息逐渐消失。
一直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明尔顿脸上的茫然更重了,看到顾绮倒下,他下意识看向主神,喃喃道:“我主?”
嫉妒神脸上温和的表情收敛,近乎于没有任何情绪,祂的手掌还轻抚在少女的额角,但能感觉到底下的身躯温热在逐渐消失。
在说不出的冷漠之中,一片浅蓝色的神光从祂眸光中迸发出来,逐渐扩大,甚至将整个嫉妒神殿都笼罩在其中。
主神目光穿透时光与空间的界限,在少女身体的上方看到了淡薄的、有些透明的、呈现琉璃色的魂体,她闭着眼,容貌和瘫倒在祂身边的少女有□□分相似,但她的头发是黑色的,轮廓更加成熟一些,此时她的魂体正在缓慢地消散。
嫉妒掌心中的浅蓝色逐渐收拢,将她淡薄的魂体包陇起来,往下与躯体重合。
但即便在祂浅蓝色的神光之中魂体与身体重合,也无法真正融合起来,只要祂的神光收敛,有着黑色长发的魂体就会再次从身体中跌落出来。
连主神的神力也无法使她的魂体回归躯壳,无法使她复生,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神明的力量,很大可能来自于她口中那个幕后主使——至高规则。
嫉妒目光更加冷漠了一些,祂收起手掌,而包裹着魂体与躯壳的浅蓝色神光却并未收敛,反正逐渐靠拢,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光茧悬浮在中央神殿。
祂凝视浅蓝色的光茧,良久,明尔顿才听见主神发出极为冷漠的几个字。
“至高规则?”
光茧中。
系统有些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:“宿主,怎么办?我们被包起来了!”
“淡定。”
顾绮因为是魂体状态,无法动弹,但她依然可以和系统交流,在系统焦急的状态中,她却十分悠闲地说:“你看这不是挺好的?你之前还担心翻车之后我们被主神弄死,现在嫉妒还在想办法救我,说明祂对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,等我活过来了,翻车的事多半能一笔带过的。”
“可是······”系统依然感到头皮发麻:“万一连这件事也被主神知······”
“闭嘴!”
顾绮打断了它想继续往下说的话。
“你再给我立fg你就自己玩去。”
系统不敢再说起这件事,只是有些苦恼地提起:“可至高规则明明就是一段程序,这根本不是因为至高规则的力量,只是因为两个世界规则不同,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,所以嫉妒神才无法将你的魂体给塞回去,这是我的能力,说到底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力量,一旦嫉妒明白了这个道理,祂万一找到我怎么办?”
它的力量等级比起主神可差远了,甚至不说主神,神明它也敌不过,它没被发现只是因为规则不同,嫉妒祂们掌控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,而它拥有的是至高规则赋予的简单的能力。
“哪有那么容易?”
顾绮依然非常淡定地回答祂:“扮猪吃老虎没听说过吗?你的胆子决定了你的成就,否则你永远无法主宰神战,因为在神明眼里,你只是一个眷者,最多是个孩子,但现在就不一样了,嫉妒肯定以为我也是异世界的神明,所以祂才想救我。”
“可是······”
系统依然感到恐惧,事实上游走与众神之中哪有她说的那么简单?
“行了,不要啰嗦了,总之短时间内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一万年太久,我只争朝夕。”
顾绮用一句网络流行话语解释了她的想法,然而却只得到了系统强烈的抗拒。
“我要和你解绑!”
“好啊,你解啊。”
对于系统的威胁,顾绮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,她甚至还有心情笑着和它开玩笑:“正好,我还白嫖了这么长时间,我又不亏。”
如果能真实化,系统此时大概已经咬碎了一口牙。
但很可惜它没有牙齿,因此只能在憋屈之后带着些愤怒道:“你过分!”
“呵。”
顾绮用一声愉悦轻笑回应了它的愤怒,顺便终止了这段谈话,因为系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它在社会语言这一门课程里永远斗不过顾绮。
解除绑定不可能,自己选择的宿主,跪着也要过完。
总之光茧里激烈的意识交流在起伏之后又很快陷入了平静,光茧外,嫉妒却冷着眼眸沉思,片刻后,祂目光微动,和面前悬浮的浅蓝色光茧一起消失在明尔顿面前。
被黑暗笼罩的神殿中一如既往地沉默而又安静,但一道浅蓝色神光罕见穿透虚空,来到了黑暗的领域。
黑暗神皱起眉头,注视真身来到黑暗神殿的嫉妒神,平静道:“嫉妒?你有什么事?”
祂想到了那个小眷者,难道嫉妒是来兴师问罪的?可这样一件小事不应该让祂这么动怒,甚至亲自来到黑暗神殿。
嫉妒神没有回答祂,只是伸出手掌,祂身边出现了一个浅蓝色漩涡,从漩涡中浮现出半透明的光茧。
光茧中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人影的轮廓,少女正在沉睡的模样。
黑暗神皱着眉头看了两眼,认出了里面的人,祂有些诧异:“阿丽黛?”
神明微抿唇角,在某种复杂情绪中突然注视嫉妒神,语气略显奇怪:“她还是个孩子,就算她偶尔蒙骗了你一些什么,你也没必要这样吧?”
魂体与身躯分离,祂怀疑嫉妒一怒之下直接湮灭了这个小眷者,而魂体与身躯都是之后凝聚而成,所以无法聚合在一起。
嫉妒目光内敛,并没有解释顾绮变成这样的原因,只是询问祂:“你是万物之源,应该有办法聚合她的魂体和身躯。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?”
黑暗皱起的眉头逐渐恢复平静,祂没什么表情地注视嫉妒,并冷漠道:“她是你的眷者,既然你一怒之下湮灭她的生机,又来找我干什么?”
嫉妒面对祂不善的言辞并未生气,只是依然平静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黑暗沉默了片刻,没有提起自己的要求,而是先朝那枚浅蓝色光茧招了招手。
光茧悬浮到祂面前,里面少女沉睡的模样越发清晰起来。
黑暗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突然又皱起了眉头。
“她的魂体上没有世界之源的印记,所以无法融入身躯,有一个办法,但是······”
这位主神罕见地出现了犹豫。
嫉妒知道这件事有难度,因此祂没有犹豫,直接询问:“需要什么?”
“在她的魂体上铭刻进世界之源的印记,需要四神规则,我可以答应,但风暴与光明未必肯。”
黑暗略微停顿,继续说:“元素、深空、生命、幸运,需要四种规则。”
嫉妒略微沉默,才继续说:“没有别的办法?”
“没有。”
黑暗回答地十分肯定。
但在回答之后,祂又迅速说:“阿丽黛是任性了一些,但她对你的信仰还是虔诚的,嫉妒,你太过暴怒了。”
祂已经认定是嫉妒神在湮灭之后又产生了悔意,所以才把阿丽黛魂体上的世界之源印记给毁灭了,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出现过。
嫉妒目光微颤,并没有为祂解释缘由,也没有否认祂的话语,只是瞥了眼浅蓝色光茧中沉睡的少女,祂沉默片刻,简短道:“我去寻找风暴与光明,阿丽黛暂且留在你这里,黑暗,希望你能收敛一些对光明的仇恨。”
黑暗神在祂的话语中略显不悦地哼了一声,才冷漠道:“看在阿丽黛的份上,我不和你计较,这次过后,你不能再踏足黑暗神殿半步。”
嫉妒对祂的威胁置若罔闻,这位主神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神殿。
只留下黑暗神微微皱眉凝视面前的光茧,半响,祂轻轻摸了摸光茧,轻叹了一声:“看来你的父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阿丽黛这样触怒祂,祂都没有惩戒她,结果明面上宠爱她的两位主神,一位将她驱逐,一位更过分,竟然将她魂体上的世界之源印记都毁灭了。
黑暗神对风暴与嫉妒的做法极为不耻。
新晋主神果然冷漠暴戾,没有一点对眷者的仁慈。
“可怜的小家伙,总算知触怒神明的代价了。”
神明再次叹息了一声,声音略带怜悯,然后祂将浅蓝色的光茧搬到了自己的中央神殿中。
在等待的过程中,黑暗神只是坐在神座上久久凝视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光茧中顾绮却和系统再次交流起来。
“可怜的黑暗神,难怪光明总触怒祂,连我都想撩拨一下这位主神,看看祂生气时是什么模样,一定很好看。”
系统:“?”
系统再次发表了自己的疑问: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一些你不能懂的东西。”
顾绮随口和它聊了一句,然后嘱咐道:“待会儿你可得注意了,看准时机把我给塞回去。”
系统犹豫了一下,可终究没把话说出口。
如果四神真的愿意为她铭刻世界之源,那她的灵魂就和这个世界扯上了关系,不需要它操作,她可以直接回到阿丽黛的身体里了,相当于成了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,只是这一点系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顾绮。
它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了,反正对顾绮来说好像没什么影响,至于完成任务、挑动神战之后离开······那不知道是多久之后的事情了,到时候再说吧。
系统很愉快地隐藏了这个消息,并告知顾绮:“好的,你放心,不会有问题。”
一人一系统达成了友好共识。
而顾绮没有等待多久,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,她就通过系统的分享看到端坐在中央的黑暗神目光微动,祂从神座上起身。
然后是出现在祂神殿中的三位主神。
这大概是除了众神游戏之外,极为少见的四神齐聚,而目的只是为了拯救一个‘可怜’的人类少女。
光明神依然带着温和仁爱的微笑,风暴脸色却不太好,祂身上还有强烈的神力涌动,似乎刚刚和嫉妒动过手。
在看到神殿中央的浅蓝色光茧时,祂毫无预兆地将一道深蓝色光芒击向嫉妒。
“你湮灭了阿丽黛的灵魂?”
祂的反应和黑暗是一样的。
风暴之前将‘不得伤害阿丽黛’刻入神界规则,哪怕是神明伤害她也要考虑一下,可惜嫉妒是主神。
嫉妒将深蓝色闪烁着雷霆的光芒击碎,祂并没有理会风暴,只是询问黑暗:“需要怎么做?”
黑暗脸色有些冷意地瞥了眼光明神,简短道:“元素、深空、生命、幸运,同时在她的灵魂核心上刻下世界之源印记。”
四位主神对规则之力的掌控都很深,不需要黑暗再多强调些什么,几乎同时出手,浅蓝色光茧在一瞬间破碎,化为嫉妒的‘司时’权柄,将顾绮悬浮在身体上方的魂体显露出来,四种主神规则从她眉心注入,很快就在她眉心中间留下了一个特殊印记,那个印记闪现过后又消失不见。
嫉妒最后操控着她的魂体融入身体,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,几乎是眨眼间,魂体与身躯合一,少女眼睫颤动,慢慢睁开了双眼。
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倾注到嫉妒神身上,美丽面容上浮现出温柔微笑,顾绮没有任何掩盖,她笑着说:“没想到我还能再看见您。”
这一刻,她眼中似乎只有嫉妒。
旁边的黑暗神无声抿起唇角,光明神依然目光温和,但风暴却在她开口的第一时间冷下了声音。
不过祂不是对顾绮说话,而是十分冷漠地注视嫉妒,目光中几乎没有一丁点温度:“你竟敢引诱我的孩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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