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相认,客栈识破。
血腥味?!竟然是血腥味!
慕云舒有些忐忑不安,怎么会有血腥味?他想到凌晨时分的至痛,脸色有些难看。
把这个拿去典当的是什么人?为什么会有凝儿贴身的衣物?
而且,抱着一个孩子?
慕云舒微微闭眸,他在期待什么?他又在害怕什么?
恒丰当铺是众多分店当中极为普通的一家,陈设简单大方,典当窗口旁边陈列着山水屏风和一排木椅,一些行路旅人和普通百姓也时常光顾,在店门外高高的市幡上银线绣着大大的“当”字。
大雨渐渐停息,市幡却依旧湿嗒嗒的粘黏在一起,慕云舒在一个属下的带领下飞速的赶到了这里,何吝跟在后面拼命喘息,抬头看了一眼那招牌:
“皇……公子……这里应该就是恒丰当铺的其中一家,应该就是这里了”
慕云舒没有看那被雨水打湿的布幡,透过当铺的格子窗棱,他看到了下人所说的老妇人,还有她手中抱着的一团襁褓,他看不清晰,但是他知道那是一个婴儿,用灰褂的粗制葛布裹着。
他看着那孩子有着一股说不明的情绪翻涌,强行压下这种感觉,静静的立于门外。
慕云舒浑身都雨水淋得有些狼狈,紫金冠下披散飘逸的青丝都被淋透搭,玄色的锦袍有些湿腻,下摆甚至还滴着水珠,脚下的暗纹云靴颜色愈发的深沉。
他看着那当铺却迟迟没有进去,甚至都忘记了,他身上还是湿的,忘记了他本该有的镇静。
“公子,要不要进去?”何吝也顺着慕云舒的目光看向里面,也不知道这抱着孩子的老妇人和公主有什么关系?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?
此时恒丰当铺的掌柜正和一位老妇人周旋价格。
老妇人抱着襁褓婴儿,正坐在一边的檀木椅上焦急的向柜后张望,刚刚他把裹孩子的衣服换了下来,将那件雪色的衣服拿到当铺典当,但是这位掌柜拿去说是估价却一直没给她:
“掌柜的,你们怎么看这么长时间?”
“客人稍安勿躁,您也知道这可是云绣坊的丝锦,是极为难得的,只有皇亲贵胄才敢用这种质地的料子,我们也需要好好的鉴别才好给你好的价钱”
中年的掌柜满脸笑容的向老妇人解释,心里却想着怎么也不能让她这么走了,先要稳住才好。
他当时一看这个料子便大吃了一惊,不敢轻举妄动。
看眼前这位妇人的打扮明显不是该有这种东西之人,而昨晚烟绣坊的暗桩就已经通知了他,楼主正在搜查宫里的人,他也不由的多留为此了一个心眼。
“这位大姐,不知道你抱着孩子是要到哪里去?这是您的孙子吧?看您这是像要走远路,可是要出城去?要不这东西算出了价格,我们可以送您出城?您也知道现在出城并不易”
掌柜的故意的拐弯抹角的套话,正主还没到,他也只能先拉扯几句,但是老妇人依旧不安。
老妇人大概是等的烦了,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都没看到人,不由的有些后悔,看到这掌柜说的,没想到这一件衣服也有这么多名堂。
看来她当日给接生的恐怕不是一般的人家,这可怎么好,万一惹什么大户贵戚,那些麻烦岂不是祸及自身?
官宦大族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事,那小娘子独自一人在暗室中生孩子,恐怕就是遇到什么不妙的事情不得不如此,她这一当东西,不是羊入虎口?
她越想越害怕,抱着孩子站起身就要走:“掌柜的,这料子这么珍贵,我们也不想当了,你还给老婆子,我们就要走了”
“哎,这位大姐啊,你再等等,马上就好!我这就去后面看看,你再坐坐!”
老掌柜暂时没弄清情况,也不能贸然的就强留,那送信的是怎么回事?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!
“哇呜……哇呜……”襁褓中小小的婴儿不知为何啼哭起来,老妇人有些无奈,只能轻轻拍哄:
“娃儿乖!马上就好了,马上就带你回去见你娘了,别哭……别哭了……”
老妇人伸手微微松了松裹孩子的布料,这孩子真是天生的贵气,换了件粗糙点的衣服这哭的次数也多了不少,不过想想,这孩子才出生一天,也许是皮肤太娇嫩了。
老掌柜的一看孩子哭,顿时有了留住这位的法子。
“哎,这孩子定是饿了吧,不如大姐到内堂去,我派人去找些米浆来喂孩子”
“不了……不了……掌柜的,你把东西还给老婆子,老婆子这就走”老妇人上下的抖哄着不断啼哭的孩子,她的动作越强烈,孩子的哭声不断没停住,似乎更厉害了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!大姐,你身为这孩子的祖母,怎么也应该为孩子着想才是”老掌柜这下急了,拦在老妇人的面前。
老妇人毕竟也是经历了大半辈子,察觉到这掌柜的就是强买强卖,顿时更不想呆在这了!她可是听说这店的信誉是最好的才抱着孩子进来典当的,没想到会这样。
“你赶紧让开!把东西还给老婆子!这孩子老婆子还要送到她娘亲那里去!”
“这孩子不是你的孙子?”老掌柜顿时有些不解,抓住了关键。
“那衣服可不是老婆子的!这孩子可是大有来头,你要是敢讹诈老婆子,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你!”
妇人顿时急的,这衣服既然不是一般人家有的,那这孩子的母亲也一定不是一般人,她现在也只能假借名头,如此作为了。
“这孩子不是你的,衣服也不是你的,你更不能走了”
老掌柜瞬间冷了脸,这位老妇人一看便知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位,大概是看出了那衣料的华贵,所以想乘人不在挣点便宜,但是她言语闪烁,却像是拐卖孩子的。
掌柜的一挥手,顿时后面涌出五六名身强体壮的大汉,直接向抓这名老妇人,老妇人一看,脸色瞬间白惨!也管不了孩子哭得厉害,直接就想逃跑,连衣服也不想要了。
“抓住她!竟然敢和宫里的逃犯勾结,还胆敢买卖孩子,你可知你拿来当的这衣料可是来自深宫!贪心不足还敢狡辩!”
老妇人惊骇欲绝,猛的躲闪挣扎,往门外冲!
“这衣服可是这孩子的母亲的!你放开我!”
“哇呜……哇呜……”
孩子的轻微的啼哭声从襁褓中传出,令当铺外的两人脸色瞬息万变,慕云舒听闻老妇人的声音,瞳孔骤然凝颤,目光定格在那葛布襁褓上,那孩子是……那孩子竟然是……
他的孩子!
怎么可能?!
“皇……皇上……她说……说……”何吝也被这消息给震住了,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。
下一刻,慕云舒已经不受控制的几步跨进了当铺!
“你刚刚说什么?!衣服是这孩子的母亲的?!你怎么知道!这孩子是谁?!”慕云舒突然出现,目光迫切而震颤,他看着那幼小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做!
凝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生了!她还有两个月才生产!他的凝儿昨夜还是好好的!怎么回事?!慕云舒脸色阴雨密布,玄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当铺内。
“属下拜见楼主!”
“还不快说清楚!”
当铺内陡然多了一群黑衣人,还不少人对她横目以对,吓得老妇人身体不稳有些发抖。
何吝看着她手中抱着的婴儿,心情激动万分,看她抖得厉害,直接闪电般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手里。
这孩子可是主子生下的小皇子?主子竟然生了!
“你们是谁!把孩子还给我!”老妇人一眨眼的功夫手中便空空如也,转眼看到何吝,冲着何吝要抢回婴儿。
煞血楼的人看死人般冰冷的看着她,老妇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,顿时没了气势,被这群人吓得不轻。
“这件衣服你是在哪里得到的?这件衣服的人呢?”慕云舒冰凉修长的五指将那间烟绣坊的丝锦衣裳握于指间,冷戾狭长的眸子看着那老妇人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老妇人吓得脸色惨白,一下跌倒在地,竟然是那小娘子熟悉的人来找她麻烦!想到苏瑾曾经说的不要告诉别人‘一家客栈’之事,她顿时三缄其口,不敢说出来。
慕云舒神色倏地一冷。
“啊!救命!我知道我知道!”
魍煞收回自己手中的利剑,漫不经心的退到慕云舒的身后,老妇人吓得尖叫,捂住自己的脖子步步后退,惊恐的看着魍煞的剑。
“说出来,这孩子的母亲是谁?”慕云舒目光奇异的柔和,他从何吝的手中接过那软软的孩子抱到怀里轻哄,没有看那地上惊恐的妇人。
小家伙奇异的停止了哭泣,眨着水润的眸子好奇的看着慕云舒,慕云舒心中一柔。
“这孩子是……是我今日在朱雀巷的‘一家客栈’里抱出来的,我……我不知道他的娘亲是谁……”
她不知道那位是谁,她是很早就被“一家客栈”的人找去的,当日突然被拉下暗室,她真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谁,那个小娘子是她第一次见到。
“朱雀巷……‘一家客栈’……”慕云舒脸色微白,动作一滞,身体骤然一紧。
“一家客栈”……‘一家客栈’……
不仅仅是慕云舒受不了,就是七煞脸色也难看的吓人!
“是那最后一家客栈!”魉煞猛然拉起老妇人,怒目瞪视她!竟然是最后那一家的客栈!他们当时在那家客栈逗留了很长时间!
当时楼主不知为何对那个地方的反应很奇怪,硬是反常的呆了几个时辰!当时他们当时什么都没有搜到!是楼主和小公主有什么感应!一定是的!小公主当时竟然就在那里!他们就隔得那么近!
“是是是……老婆子不敢骗你们……是……是……是苏姑娘让我不要说的……”老妇人被勒的满脸通红、呼吸不畅,惊恐结巴道。
“苏姑娘……苏瑾?是不是苏瑾……”慕云舒轻触怀里的婴儿娇嫩的脸,小家伙还这么小,看不出他是像谁凝儿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。
老妇人显然没想到慕云舒会知道苏瑾的名字,一时愣住。
“……是……是苏瑾姑娘……苏瑾姑娘帮那位小娘子在暗室接生的……孩子是凌晨出生的……”
慕云舒轻哄着小婴儿,闻言微怔,这是他儿子?是凝儿生了?真的是他和凝儿的孩子……
一切都这么戏剧性,当时凝儿是不是在唤他?当时凝儿是要生了?他们的孩子出世,他却不在凝儿的身边……不……他在的,他一直都在!他却不知道!
凝儿,你到底还是把他们生下来,可是为什么时间会这么短?!凝儿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异常,怎么会突然就要生了!
“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就被吓住了,苏姑娘是直接取出孩子的,因为没有止疼药,当时那位小娘子脸都是白的,那出汗出的就像是水里捞出来似的,直接切骨割肉的取孩子,那情形是老婆子一辈子都没见过的……”
老妇人想到当时的情形也是感叹,竟然也没有再结巴,没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,在场片刻安静的落针可闻,慕云舒已是容颜惨灰。
“那小娘子大概是难产,这样的取出孩子,当时就痛昏了过去,这孩子这么小就出来,隔得时间太长了,当时就浑身乌紫没有气了……”
妇人依旧沉浸在对那时候的回忆当中,却不知一边的人已经是脸色大变,慕云舒有些站不稳,颀长的身体微晃,喉中哽着腥甜之气强咽下去。
凝儿……我的凝儿……
“哇呜……”软软的小家伙伸着两只小胳膊够自己的父皇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慕云舒,两个小短腿也不安分,直接蹬出襁褓,大喇喇的露在雨后的空气中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你母后当时一定又强忍着,她总是这样……”她总是这样……
慕云舒嗓音暗哑阴郁,看着小家伙不舒服的蹬腿挣脱,轻缓的将粗葛布的襁褓换下,包上凝儿那件雪白的贴身衣服。
小家伙蹭着小脸,拱了拱慕云舒的手掌,砸吧砸吧小粉唇,安静的睡着了,不吵不闹。
慕云舒触摸着小婴儿的小脸,薄唇弯起一抹温暖的慈意,母亲的味道是不是不一样的呢?凝儿,如果你看到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很高兴的,你一直那么爱他们。
慕云舒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,转眼看向那老妇人,她说他的孩子当时没气了?小家伙当时没气了?
“苏姑娘求老婆子将滞气的娃儿带走,不要让那小娘子知道,老婆子在那暗道中才发现这孩子活了过来……”
老妇人看着慕云舒手中的那件衣服,想问又不敢问,她一时贪心想在交出孩子之前把那件衣服换成银子,没想到这件衣服的来历竟然远超出自己的想象。
“一家客栈……苏瑾……”慕云舒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,狭长的眸子流淌着暗芒,声音轻轻的好像害怕惊着还在睡觉的小家伙。
凝儿在那里!
慕云舒几乎是想也不想,身影已经不在原地,要赶去“一家客栈”,然而在门口之时,突然皱眉,看着怀里的小婴儿,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,犹豫了片刻,低声道:
“还有一个孩子呢?”慕云舒站在原地,幽冷的声音让人难以捉摸,凝儿怀的是双生儿,他的妻怀的一直是两个孩子……
还有一个孩子一直没有听到这妇人说起,为什么?
慕云舒想到她说这个当初就不行了,那另外一个更小的孩子怎么样了?他是不是也没事?凝儿是不是没事?
他的凝儿是不是没事……
慕云舒站在原地紧张的想知道答案,想知道另一个孩子的事,想知道凝儿怎样了,他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,不敢直接问凝儿她怎么样。
直接取出孩子,这样的痛苦凝儿怎么受得了!她小时候那么怕痛,可是现在却要遭受直接取子的痛苦,慕云舒痛的心阵阵痉挛,五指惨白。
老妇人听到这句话,一阵诧异,两个孩子?他怎么知道是两个孩子?!看着慕云舒的背影,不知道他是谁?难道是那位小娘子的夫君?
只是,这个孩子是第一个出生的都憋得背过气去了,那更小的孩子哪能活得下来?
“那孩子大概也已经……没了……那小娘子听苏姑娘说是早产了很长时间,被喂什么东西伤害了胎儿……”大户的人家妻妾之间哪个不是争得厉害?
妇人看了一眼慕云舒,看到他高大的身形似乎踉跄了一下,抱着孩子便离开了原地不见了。
她在帮苏瑾姑娘接生孩子之时就听到苏姑娘一边哭一般骂谁,她听着是小娘子被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导致孩子提前出了问题,不得不如此提前做取孩子的事情,这实在是造孽。
“何公公,楼主他……”魑煞紧捏手中的剑柄,刚刚楼主他大概是受不住。
“还有一个小皇子在,皇上不会有事的,我们快去找主子”何公公叹口气,回头看到老妇人突然瞪大了眼,直直的看着他,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和慕云舒一样,没有勇气问出真正想问的话,就带着煞血楼的一群人消失在当铺当中。
那孩子的母亲可还活着?她是不是没事了?她知道这个孩子还活着吗?
到底他们都没有继续问下去,也没有注意到,老妇人所说的“大概”只是依照常理猜测罢了。
老妇人张大了嘴,懦懦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,当铺的掌柜的已经回到自己该呆的位置,其他的人都已经走了。
“皇……皇上……小皇子……”
白眼一翻,妇人直接昏了过去。
……
孩子已经被何吝抱着呆在地面之上,慕云舒独自站在“一家客栈”地下的暗室之中,怔然的看着眼前的硬榻,室内未散的摄魂散香气摄人心魄。
还有那淡淡的血腥气息。
五指寸寸的触摸冰硬的石榻,沙哑的嗓音绵柔如同受伤的困兽:“凝儿……哥哥在这里……哥哥在这里……凝儿不疼……”
“我的凝儿……我的凝儿……”
唇边的血腥滴落沾染到了榻上残留下的血色衣衫,这些本该是雪色的衣服,是他为他的宝贝准备的,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
紧紧的将这些带着摄魂散香气和血的气息的衣服抱入怀中,似乎还可以看到凝儿第一次看到这些衣服时璀璨明亮双瞳:
哥哥,这些衣服真好看,可是这么大的尺寸,凝儿可穿不了。
凝儿将来有了哥哥的宝宝就穿的上了。
谁要给哥哥生宝宝,哥哥不知羞……
“凝儿……”
慕云舒呕出一口腥甜,痛不欲生。
哥哥,听那些老宫人说生宝宝很痛是不是?
哥哥会在凝儿身边……
紧紧攥着那尚带着熟悉气息的衣裳,被蛊惑般似乎看到了凝儿就在身边,她还在身边对自己说她很爱自己,很爱宝宝……
“凝儿……凝儿你回来……”
他明明知道她已经走了,即使在被蛊惑的时候,感觉她在身边依旧清楚的知道这一点,可是他却依旧不愿意想她有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“凝儿,哥哥不会再不要宝宝了,你回来……你回来……”
生下了又怎样,凝儿喜欢,他会愿意的,凝儿不要受那么痛苦,哥哥什么都答应你……什么都答应你……对不起,喂你吃了双子果……对不起……
即使是寿命短又有什么关系,哥哥一直都会陪着你的,你去哪儿哥哥都陪着你去……只要你回来,哥哥什么都答应你……凝儿……你回来好不好……
……
龙煌的天空明澈而澄净,乌云散去之后,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泥土树叶的清香。
第七日的时候断断续续的雨水都停了下来,但是似乎有什么变化了。
茶楼里的说书的,依旧说着永远说不完的故事。
听说皇上罢朝已经七日了;听说丞相对此事都未曾上谏;听说这京城的搜捕是从七日开始的;听说明月娘娘在七日之前就已经过世了;听说新进宫的那怀孕女人冒充娘娘,被腰斩了;听说连那后到的宣旨官要赦免已经迟了;听说那女人其实在处斩的时候肚子孩子已经没了;听说宫里明月娘娘在去世前诞下了一位小皇子;听说那孩子可能是那个被斩的外邦女人的……
这七日时间似乎突然就快了,或者又是对某些人来说,他真的太慢了……
流言纷飞,却早已辨不清是真是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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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云舒有些忐忑不安,怎么会有血腥味?他想到凌晨时分的至痛,脸色有些难看。
把这个拿去典当的是什么人?为什么会有凝儿贴身的衣物?
而且,抱着一个孩子?
慕云舒微微闭眸,他在期待什么?他又在害怕什么?
恒丰当铺是众多分店当中极为普通的一家,陈设简单大方,典当窗口旁边陈列着山水屏风和一排木椅,一些行路旅人和普通百姓也时常光顾,在店门外高高的市幡上银线绣着大大的“当”字。
大雨渐渐停息,市幡却依旧湿嗒嗒的粘黏在一起,慕云舒在一个属下的带领下飞速的赶到了这里,何吝跟在后面拼命喘息,抬头看了一眼那招牌:
“皇……公子……这里应该就是恒丰当铺的其中一家,应该就是这里了”
慕云舒没有看那被雨水打湿的布幡,透过当铺的格子窗棱,他看到了下人所说的老妇人,还有她手中抱着的一团襁褓,他看不清晰,但是他知道那是一个婴儿,用灰褂的粗制葛布裹着。
他看着那孩子有着一股说不明的情绪翻涌,强行压下这种感觉,静静的立于门外。
慕云舒浑身都雨水淋得有些狼狈,紫金冠下披散飘逸的青丝都被淋透搭,玄色的锦袍有些湿腻,下摆甚至还滴着水珠,脚下的暗纹云靴颜色愈发的深沉。
他看着那当铺却迟迟没有进去,甚至都忘记了,他身上还是湿的,忘记了他本该有的镇静。
“公子,要不要进去?”何吝也顺着慕云舒的目光看向里面,也不知道这抱着孩子的老妇人和公主有什么关系?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?
此时恒丰当铺的掌柜正和一位老妇人周旋价格。
老妇人抱着襁褓婴儿,正坐在一边的檀木椅上焦急的向柜后张望,刚刚他把裹孩子的衣服换了下来,将那件雪色的衣服拿到当铺典当,但是这位掌柜拿去说是估价却一直没给她:
“掌柜的,你们怎么看这么长时间?”
“客人稍安勿躁,您也知道这可是云绣坊的丝锦,是极为难得的,只有皇亲贵胄才敢用这种质地的料子,我们也需要好好的鉴别才好给你好的价钱”
中年的掌柜满脸笑容的向老妇人解释,心里却想着怎么也不能让她这么走了,先要稳住才好。
他当时一看这个料子便大吃了一惊,不敢轻举妄动。
看眼前这位妇人的打扮明显不是该有这种东西之人,而昨晚烟绣坊的暗桩就已经通知了他,楼主正在搜查宫里的人,他也不由的多留为此了一个心眼。
“这位大姐,不知道你抱着孩子是要到哪里去?这是您的孙子吧?看您这是像要走远路,可是要出城去?要不这东西算出了价格,我们可以送您出城?您也知道现在出城并不易”
掌柜的故意的拐弯抹角的套话,正主还没到,他也只能先拉扯几句,但是老妇人依旧不安。
老妇人大概是等的烦了,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都没看到人,不由的有些后悔,看到这掌柜说的,没想到这一件衣服也有这么多名堂。
看来她当日给接生的恐怕不是一般的人家,这可怎么好,万一惹什么大户贵戚,那些麻烦岂不是祸及自身?
官宦大族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事,那小娘子独自一人在暗室中生孩子,恐怕就是遇到什么不妙的事情不得不如此,她这一当东西,不是羊入虎口?
她越想越害怕,抱着孩子站起身就要走:“掌柜的,这料子这么珍贵,我们也不想当了,你还给老婆子,我们就要走了”
“哎,这位大姐啊,你再等等,马上就好!我这就去后面看看,你再坐坐!”
老掌柜暂时没弄清情况,也不能贸然的就强留,那送信的是怎么回事?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!
“哇呜……哇呜……”襁褓中小小的婴儿不知为何啼哭起来,老妇人有些无奈,只能轻轻拍哄:
“娃儿乖!马上就好了,马上就带你回去见你娘了,别哭……别哭了……”
老妇人伸手微微松了松裹孩子的布料,这孩子真是天生的贵气,换了件粗糙点的衣服这哭的次数也多了不少,不过想想,这孩子才出生一天,也许是皮肤太娇嫩了。
老掌柜的一看孩子哭,顿时有了留住这位的法子。
“哎,这孩子定是饿了吧,不如大姐到内堂去,我派人去找些米浆来喂孩子”
“不了……不了……掌柜的,你把东西还给老婆子,老婆子这就走”老妇人上下的抖哄着不断啼哭的孩子,她的动作越强烈,孩子的哭声不断没停住,似乎更厉害了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!大姐,你身为这孩子的祖母,怎么也应该为孩子着想才是”老掌柜这下急了,拦在老妇人的面前。
老妇人毕竟也是经历了大半辈子,察觉到这掌柜的就是强买强卖,顿时更不想呆在这了!她可是听说这店的信誉是最好的才抱着孩子进来典当的,没想到会这样。
“你赶紧让开!把东西还给老婆子!这孩子老婆子还要送到她娘亲那里去!”
“这孩子不是你的孙子?”老掌柜顿时有些不解,抓住了关键。
“那衣服可不是老婆子的!这孩子可是大有来头,你要是敢讹诈老婆子,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你!”
妇人顿时急的,这衣服既然不是一般人家有的,那这孩子的母亲也一定不是一般人,她现在也只能假借名头,如此作为了。
“这孩子不是你的,衣服也不是你的,你更不能走了”
老掌柜瞬间冷了脸,这位老妇人一看便知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位,大概是看出了那衣料的华贵,所以想乘人不在挣点便宜,但是她言语闪烁,却像是拐卖孩子的。
掌柜的一挥手,顿时后面涌出五六名身强体壮的大汉,直接向抓这名老妇人,老妇人一看,脸色瞬间白惨!也管不了孩子哭得厉害,直接就想逃跑,连衣服也不想要了。
“抓住她!竟然敢和宫里的逃犯勾结,还胆敢买卖孩子,你可知你拿来当的这衣料可是来自深宫!贪心不足还敢狡辩!”
老妇人惊骇欲绝,猛的躲闪挣扎,往门外冲!
“这衣服可是这孩子的母亲的!你放开我!”
“哇呜……哇呜……”
孩子的轻微的啼哭声从襁褓中传出,令当铺外的两人脸色瞬息万变,慕云舒听闻老妇人的声音,瞳孔骤然凝颤,目光定格在那葛布襁褓上,那孩子是……那孩子竟然是……
他的孩子!
怎么可能?!
“皇……皇上……她说……说……”何吝也被这消息给震住了,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。
下一刻,慕云舒已经不受控制的几步跨进了当铺!
“你刚刚说什么?!衣服是这孩子的母亲的?!你怎么知道!这孩子是谁?!”慕云舒突然出现,目光迫切而震颤,他看着那幼小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做!
凝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生了!她还有两个月才生产!他的凝儿昨夜还是好好的!怎么回事?!慕云舒脸色阴雨密布,玄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当铺内。
“属下拜见楼主!”
“还不快说清楚!”
当铺内陡然多了一群黑衣人,还不少人对她横目以对,吓得老妇人身体不稳有些发抖。
何吝看着她手中抱着的婴儿,心情激动万分,看她抖得厉害,直接闪电般将孩子抱到了自己的手里。
这孩子可是主子生下的小皇子?主子竟然生了!
“你们是谁!把孩子还给我!”老妇人一眨眼的功夫手中便空空如也,转眼看到何吝,冲着何吝要抢回婴儿。
煞血楼的人看死人般冰冷的看着她,老妇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,顿时没了气势,被这群人吓得不轻。
“这件衣服你是在哪里得到的?这件衣服的人呢?”慕云舒冰凉修长的五指将那间烟绣坊的丝锦衣裳握于指间,冷戾狭长的眸子看着那老妇人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老妇人吓得脸色惨白,一下跌倒在地,竟然是那小娘子熟悉的人来找她麻烦!想到苏瑾曾经说的不要告诉别人‘一家客栈’之事,她顿时三缄其口,不敢说出来。
慕云舒神色倏地一冷。
“啊!救命!我知道我知道!”
魍煞收回自己手中的利剑,漫不经心的退到慕云舒的身后,老妇人吓得尖叫,捂住自己的脖子步步后退,惊恐的看着魍煞的剑。
“说出来,这孩子的母亲是谁?”慕云舒目光奇异的柔和,他从何吝的手中接过那软软的孩子抱到怀里轻哄,没有看那地上惊恐的妇人。
小家伙奇异的停止了哭泣,眨着水润的眸子好奇的看着慕云舒,慕云舒心中一柔。
“这孩子是……是我今日在朱雀巷的‘一家客栈’里抱出来的,我……我不知道他的娘亲是谁……”
她不知道那位是谁,她是很早就被“一家客栈”的人找去的,当日突然被拉下暗室,她真不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是谁,那个小娘子是她第一次见到。
“朱雀巷……‘一家客栈’……”慕云舒脸色微白,动作一滞,身体骤然一紧。
“一家客栈”……‘一家客栈’……
不仅仅是慕云舒受不了,就是七煞脸色也难看的吓人!
“是那最后一家客栈!”魉煞猛然拉起老妇人,怒目瞪视她!竟然是最后那一家的客栈!他们当时在那家客栈逗留了很长时间!
当时楼主不知为何对那个地方的反应很奇怪,硬是反常的呆了几个时辰!当时他们当时什么都没有搜到!是楼主和小公主有什么感应!一定是的!小公主当时竟然就在那里!他们就隔得那么近!
“是是是……老婆子不敢骗你们……是……是……是苏姑娘让我不要说的……”老妇人被勒的满脸通红、呼吸不畅,惊恐结巴道。
“苏姑娘……苏瑾?是不是苏瑾……”慕云舒轻触怀里的婴儿娇嫩的脸,小家伙还这么小,看不出他是像谁凝儿多一点还是像自己多一点。
老妇人显然没想到慕云舒会知道苏瑾的名字,一时愣住。
“……是……是苏瑾姑娘……苏瑾姑娘帮那位小娘子在暗室接生的……孩子是凌晨出生的……”
慕云舒轻哄着小婴儿,闻言微怔,这是他儿子?是凝儿生了?真的是他和凝儿的孩子……
一切都这么戏剧性,当时凝儿是不是在唤他?当时凝儿是要生了?他们的孩子出世,他却不在凝儿的身边……不……他在的,他一直都在!他却不知道!
凝儿,你到底还是把他们生下来,可是为什么时间会这么短?!凝儿刚刚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异常,怎么会突然就要生了!
“当时我进去的时候就被吓住了,苏姑娘是直接取出孩子的,因为没有止疼药,当时那位小娘子脸都是白的,那出汗出的就像是水里捞出来似的,直接切骨割肉的取孩子,那情形是老婆子一辈子都没见过的……”
老妇人想到当时的情形也是感叹,竟然也没有再结巴,没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,在场片刻安静的落针可闻,慕云舒已是容颜惨灰。
“那小娘子大概是难产,这样的取出孩子,当时就痛昏了过去,这孩子这么小就出来,隔得时间太长了,当时就浑身乌紫没有气了……”
妇人依旧沉浸在对那时候的回忆当中,却不知一边的人已经是脸色大变,慕云舒有些站不稳,颀长的身体微晃,喉中哽着腥甜之气强咽下去。
凝儿……我的凝儿……
“哇呜……”软软的小家伙伸着两只小胳膊够自己的父皇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慕云舒,两个小短腿也不安分,直接蹬出襁褓,大喇喇的露在雨后的空气中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你母后当时一定又强忍着,她总是这样……”她总是这样……
慕云舒嗓音暗哑阴郁,看着小家伙不舒服的蹬腿挣脱,轻缓的将粗葛布的襁褓换下,包上凝儿那件雪白的贴身衣服。
小家伙蹭着小脸,拱了拱慕云舒的手掌,砸吧砸吧小粉唇,安静的睡着了,不吵不闹。
慕云舒触摸着小婴儿的小脸,薄唇弯起一抹温暖的慈意,母亲的味道是不是不一样的呢?凝儿,如果你看到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很高兴的,你一直那么爱他们。
慕云舒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,转眼看向那老妇人,她说他的孩子当时没气了?小家伙当时没气了?
“苏姑娘求老婆子将滞气的娃儿带走,不要让那小娘子知道,老婆子在那暗道中才发现这孩子活了过来……”
老妇人看着慕云舒手中的那件衣服,想问又不敢问,她一时贪心想在交出孩子之前把那件衣服换成银子,没想到这件衣服的来历竟然远超出自己的想象。
“一家客栈……苏瑾……”慕云舒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,狭长的眸子流淌着暗芒,声音轻轻的好像害怕惊着还在睡觉的小家伙。
凝儿在那里!
慕云舒几乎是想也不想,身影已经不在原地,要赶去“一家客栈”,然而在门口之时,突然皱眉,看着怀里的小婴儿,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,犹豫了片刻,低声道:
“还有一个孩子呢?”慕云舒站在原地,幽冷的声音让人难以捉摸,凝儿怀的是双生儿,他的妻怀的一直是两个孩子……
还有一个孩子一直没有听到这妇人说起,为什么?
慕云舒想到她说这个当初就不行了,那另外一个更小的孩子怎么样了?他是不是也没事?凝儿是不是没事?
他的凝儿是不是没事……
慕云舒站在原地紧张的想知道答案,想知道另一个孩子的事,想知道凝儿怎样了,他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,不敢直接问凝儿她怎么样。
直接取出孩子,这样的痛苦凝儿怎么受得了!她小时候那么怕痛,可是现在却要遭受直接取子的痛苦,慕云舒痛的心阵阵痉挛,五指惨白。
老妇人听到这句话,一阵诧异,两个孩子?他怎么知道是两个孩子?!看着慕云舒的背影,不知道他是谁?难道是那位小娘子的夫君?
只是,这个孩子是第一个出生的都憋得背过气去了,那更小的孩子哪能活得下来?
“那孩子大概也已经……没了……那小娘子听苏姑娘说是早产了很长时间,被喂什么东西伤害了胎儿……”大户的人家妻妾之间哪个不是争得厉害?
妇人看了一眼慕云舒,看到他高大的身形似乎踉跄了一下,抱着孩子便离开了原地不见了。
她在帮苏瑾姑娘接生孩子之时就听到苏姑娘一边哭一般骂谁,她听着是小娘子被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导致孩子提前出了问题,不得不如此提前做取孩子的事情,这实在是造孽。
“何公公,楼主他……”魑煞紧捏手中的剑柄,刚刚楼主他大概是受不住。
“还有一个小皇子在,皇上不会有事的,我们快去找主子”何公公叹口气,回头看到老妇人突然瞪大了眼,直直的看着他,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和慕云舒一样,没有勇气问出真正想问的话,就带着煞血楼的一群人消失在当铺当中。
那孩子的母亲可还活着?她是不是没事了?她知道这个孩子还活着吗?
到底他们都没有继续问下去,也没有注意到,老妇人所说的“大概”只是依照常理猜测罢了。
老妇人张大了嘴,懦懦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,当铺的掌柜的已经回到自己该呆的位置,其他的人都已经走了。
“皇……皇上……小皇子……”
白眼一翻,妇人直接昏了过去。
……
孩子已经被何吝抱着呆在地面之上,慕云舒独自站在“一家客栈”地下的暗室之中,怔然的看着眼前的硬榻,室内未散的摄魂散香气摄人心魄。
还有那淡淡的血腥气息。
五指寸寸的触摸冰硬的石榻,沙哑的嗓音绵柔如同受伤的困兽:“凝儿……哥哥在这里……哥哥在这里……凝儿不疼……”
“我的凝儿……我的凝儿……”
唇边的血腥滴落沾染到了榻上残留下的血色衣衫,这些本该是雪色的衣服,是他为他的宝贝准备的,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
紧紧的将这些带着摄魂散香气和血的气息的衣服抱入怀中,似乎还可以看到凝儿第一次看到这些衣服时璀璨明亮双瞳:
哥哥,这些衣服真好看,可是这么大的尺寸,凝儿可穿不了。
凝儿将来有了哥哥的宝宝就穿的上了。
谁要给哥哥生宝宝,哥哥不知羞……
“凝儿……”
慕云舒呕出一口腥甜,痛不欲生。
哥哥,听那些老宫人说生宝宝很痛是不是?
哥哥会在凝儿身边……
紧紧攥着那尚带着熟悉气息的衣裳,被蛊惑般似乎看到了凝儿就在身边,她还在身边对自己说她很爱自己,很爱宝宝……
“凝儿……凝儿你回来……”
他明明知道她已经走了,即使在被蛊惑的时候,感觉她在身边依旧清楚的知道这一点,可是他却依旧不愿意想她有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“凝儿,哥哥不会再不要宝宝了,你回来……你回来……”
生下了又怎样,凝儿喜欢,他会愿意的,凝儿不要受那么痛苦,哥哥什么都答应你……什么都答应你……对不起,喂你吃了双子果……对不起……
即使是寿命短又有什么关系,哥哥一直都会陪着你的,你去哪儿哥哥都陪着你去……只要你回来,哥哥什么都答应你……凝儿……你回来好不好……
……
龙煌的天空明澈而澄净,乌云散去之后,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泥土树叶的清香。
第七日的时候断断续续的雨水都停了下来,但是似乎有什么变化了。
茶楼里的说书的,依旧说着永远说不完的故事。
听说皇上罢朝已经七日了;听说丞相对此事都未曾上谏;听说这京城的搜捕是从七日开始的;听说明月娘娘在七日之前就已经过世了;听说新进宫的那怀孕女人冒充娘娘,被腰斩了;听说连那后到的宣旨官要赦免已经迟了;听说那女人其实在处斩的时候肚子孩子已经没了;听说宫里明月娘娘在去世前诞下了一位小皇子;听说那孩子可能是那个被斩的外邦女人的……
这七日时间似乎突然就快了,或者又是对某些人来说,他真的太慢了……
流言纷飞,却早已辨不清是真是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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