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都是一样的人
话音未落,兰翠一巴掌就扇了过来。林茹烟眼疾手快,手指间捏着那根银针便迎了过去。“啊!”一声惨厉的尖叫响彻园中。兰脆捂着自己的手,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刺透掌心的那根银针,语气染上了几分恐惧:“林茹烟,你竟然敢……”“是兰翠姐姐自己说的,我们都一样,不过是大人的奴才罢了,既然身份一样,兰翠姐姐又凭什么打我?”这还是林茹烟第一次出手伤人,紧张和惧怕一时间占据了她整颗心,使得她身子都在微微发颤。可林茹烟仍旧高昂着头,瘦削的身板挺得笔直。她虽然沦为贱籍,要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苟活,但她是圣手林炳祥之女,林家女的骨气她不能丢。林茹烟从暗袋中又掏出了两根银针,在手指间捏紧了,冲着面前的下人们晃了晃:“让开!”下人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拿不定主意。“你们都是死人吗?”兰翠捂着汩汩流血的手掌,咬牙切齿地道:“怕她做什么?她不过一个人,咱们这么多人,还打不过她一个?”“给我打,狠狠地打!把这小蹄子的脸给我抓花!看她还怎么狐媚人!”这些人平常受兰翠照拂颇多,都是兰翠的心腹,不敢不听兰翠的话,闻言立即围了过来。“谁说我是一个人了?”林茹烟不屑地扫了众人一眼,笑道:“你们可别忘了,我现在是大人心尖尖上的人!你们若是敢动我一个指头,大人会怎么处置你们,不用我多说了吧?”众人面面相觑,人人眼底惊现恐惧。大人最喜欢折磨美人,寻常美人不过两三天就要被横着抬出府,扔到乱葬岗喂野狗了。可菡院这一位,一进府就得了大人的青眼,不仅侍寝之后好生生的,还夺了兰翠的权,眼见得是越来越得宠了。反观兰翠,自从林茹烟进府之后,多次受到大人的责罚,现在掌管中馈之权也被夺走了,以后怎么样还很难说。林茹烟将众人的犹豫看在眼中,趁热打铁道:“今日可是大人的好日子,你们要是在这一天触了大人的霉头……”话没说完,众人就纷纷往两边让出一条路来。兰翠气得眼圈儿都红了:“你们这群胳膊肘往外拐的人!这小贱人是在吓唬你们呢!”她才不相信柳烬是真的把林茹烟放在心中,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罢了,过不几日就会丢开手的。到时候看她怎么折磨这小贱人!林茹烟柔声笑了笑:“兰翠姐姐别担心别人了,先照顾好你自己吧,这银针上被我涂了毒药,得赶紧找大夫解毒,兰翠姐姐还不赶紧去找宋大夫,晚了可就来不及了。”兰翠面色大变:“贱人,你怎么有胆量!你少诓我!”“我敢不敢,兰翠姐姐心里最清楚,你若不信的话,我也没有法子,反正最后中毒身亡的人可不是我。”见林茹烟面色平静,兰翠心里头也开始发慌了。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掌心开始发麻,这可不是拿性命赌气的时候。兰翠狠狠瞪了林茹烟一眼,冷冷地道:“贱人,你别得意!你给我等着!”林茹烟淡淡笑道:“我一直都在府中,兰翠姐姐只管放马过来便是。”解决了兰翠,林茹烟心情大好,脚步轻快地往傲霜庭走去。傲霜庭是今日宴会之所,这里遍植各色品种名贵的菊花,如今满园芬芳,一眼看去,风景无限,令人赏心悦目。林茹烟在傲霜庭前立了片刻,深吸了一口气,昂首挺胸迈了进去。里面的这些客人,有很多她都认识,甚至还有几家是林家的世交。昔日她是林家小姐,跟随在母亲身边赴宴,这些太太夫人们见了她,也会夸她长得好,是个机灵孩子。甚至还有人起意要与林家结亲。眨眼间,林家覆灭,她也从小姐变成了丫鬟,再见太太夫人们,不知她们要如何看她。林茹烟自嘲地笑了笑,别人如何看她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她要利用以前的交情,把这些人都变成她的助力。傲霜庭占地不小,中间用了幔帐一分为二,左边男席,右边女宾,林茹烟一入女宾这边,席间就静了静,戏台上的锣鼓点恰在此时密集地响了起来。众人又若无其事地说说笑笑,但总有人的目光偷偷往林茹烟身上瞄一眼,想要看看这昔日天下第一美人。有人不屑地嘲讽,也有人暗自可惜,这样的美人沦为了一个阉人的玩物,怎能不叫人惋惜?林茹烟对这些人或讥讽或同情的眼神一概不理,直直地走向武安侯世子夫人身边。“齐夫人安好。”她言笑晏晏地给齐夫人行了礼,一如从前随着母亲去武安侯府上做客的旧时光。齐夫人反倒愣了愣,好半天才拉着林茹烟起来:“好孩子,快起来,你家的事情……”“齐夫人,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今日是柳大人的好日子,咱们不提往事。”一句话提醒了齐夫人,齐夫人赶紧把话头截住,脸上多了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:“柳大人这里很好,你安心跟着大人,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顺势就把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褪到了林茹烟的手腕上:“这镯子你戴着吧,你们年轻人戴着好看,我戴着就可惜了。”仿佛还嫌不够,齐夫人竟然又拔下了头上的一支金钗,插进了林茹烟的发髻中:“你在府上做侍女,身上总得有点东西好傍身。”林茹烟眼窝一热,差点滴下泪,忙低了头,掩去眼中的悲苦。原来到底还是有人惦记着她的。“多谢齐夫人,齐夫人放心,这些东西茹烟都有的,柳大人他……待茹烟很好,不会叫茹烟缺衣少穿的。”这倒是实话,林茹烟身上尽是绫罗绸缎,甚至比原先闺阁中还要精致。齐夫人放了心,刚要嘱咐林茹烟几句,席中便传来一声冷笑。“可不是吗,人家拼了一张脸不要,在狱中还能勾搭人呢,到底是抱上了大腿,呸,也不嫌腌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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