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嫁妆
到林家被抄家之前,几个嫂嫂常常凑在一起说笑,说林茹烟出嫁的时候,光是这份嫁妆,也要轰动京城了。那时,林茹烟常常坐在园子里的秋千架上想着自己出嫁时的场景,必定也是十里红妆,叫万千人羡慕的。可惜,如今的她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即使林茹烟知道柳烬并不是一个阉人,但是天下人心中,柳烬到底是个不全之人。一个不全之人办什么大婚,热热闹闹地请酒就不错了。再说了,林茹烟终究还是贱籍,就算柳烬要风光大办,林茹烟到时候从哪儿出嫁?又能有谁来送亲?只是徒惹人笑话罢了。何况如今又加上了嫁妆这一条。但是嫁妆,就叫林茹烟发愁了。她现在吃的穿的用的,都是柳烬给的,除了那本林炳祥留下来的要命的簿子,她还有什么是不属于柳烬的吗?连她这条性命都是柳烬给的,她又上哪儿去弄嫁妆去?柳烬一直在等着林茹烟回答,见林茹烟神思恍惚,就淡淡地道:“你自己给自己置办嫁妆吧,钱不够只管跟福禄要,多多置办一些,不要给我丢人。”他撂下这句话,抬脚就出门去了,林茹烟大为窘迫,追出去道:“大人真的要风光大办?”“怎么,我不配么?”林茹烟咬了咬下唇:“妾身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……妾身不过是个贱籍之女,罪官之后,怕是配不上大人的心意……”柳烬呵呵冷笑:“你不要妄自菲薄了,我在世人眼中,也不过只是个阉人而已,又能好到哪儿去呢?你放心,福禄已经去把你的贱籍销掉了。”林茹烟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:“大人说的可是真的?”“自然是真的,我没有必要骗你,我是娶一个妻子,又不是娶一个奴婢,你一个林家女嫁给我,已经是高攀了,如果你还是贱籍,那岂不是叫人看扁了我?”林茹烟顿时气结。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刻薄!林家全家都已经获罪被处死了,柳烬嘴巴就不能积点德吗?再说了,她林家有什么配不上柳烬的?好歹林家也是世代杏林,林炳祥也是太医院的院判,柳烬凭什么瞧不起林家?林茹烟脑子一热,就脱口而出道:“大人,我原先是有嫁妆的!而且还很丰厚,要是用我原先的嫁妆,必定不会叫大人辱没了脸面!”话一出口,林茹烟顿时就羞窘起来。她怎么跟柳烬说这个?就算不服气柳烬瞧不起林家,也可以用林家的显赫家世来反驳柳烬啊,是怎么扯到嫁妆上去了呢?不过,既然已经说出口了,林茹烟也不能收回,索性就硬着头皮道:“只是抄家的时候,那些嫁妆被充公了,并不是我林家出不起嫁妆,而是……”而是林家已经不在了。林茹烟忍着心酸,才控制住自己没哭出来,饶是如此,眼角仍旧酸溜溜的,眼泪也在眼窝里直打圈圈。忍了半天,她才把眼泪憋回去,再抬头看,柳烬早就没了人影。樱桃在后头瑟瑟缩缩地上前,讪讪笑道:“夫人,大人早就走了。”原来夫人这么可怜啊,出嫁的时候竟然还要靠夫家给钱才能置办得起嫁妆。亏得大人不计较这些,要不然,夫人嫁进来,嫁妆是用夫家的钱买的,就凭这个也得被人笑话一辈子。樱桃暗暗摇摇头,这些日子和夫人处得这样好,她倒是忘了夫人的身世了。“夫人,”见林茹烟情绪平静下来了,樱桃赶紧回事,“前日咱们去辛夷染买的那些胭脂水粉,婢子领着圆子喜子团子她们几个都整理出来了,胭脂姑娘也过来帮忙了,夫人要不要去看看?”林茹烟擦了擦眼睛,说话还带着几分氤氲的水汽:“胭脂姑娘已经过来了吗?”樱桃道:“早来了,这会正在花厅里吃茶,不仅仅是胭脂姑娘,玉姑娘也过来了,不过……”樱桃吞吞吐吐的,叫林茹烟起了疑心。这丫头性子一向是大大咧咧的,这么犹犹豫豫肯定是有事情。“不过什么?”樱桃一脸为难地看向林茹烟:“夫人,有一件事情,婢子说了,夫人你可千万要撑住啊。”“你这丫头今日怎么了,怎么说话莫名其妙的?”樱桃豁出去了,跺跺脚道:“那婢子就说了,夫人,胭脂姑娘看了咱们从辛夷染买的那些胭脂水粉,说夫人上当受骗了!”“嗯?”林茹烟蹙蹙眉,“什么上当受骗了,你仔细说。”樱桃索性一口气都说出来了。“胭脂姑娘擅长调香,玉姑娘平常又喜欢摆弄这些胭脂水粉的,两个人都是这里头的行家里手,她俩看了看咱们买回来的那些东西,就说其实这些胭脂水粉都是一样的,只是外头的盒子不一样。”樱桃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茹烟,生怕林茹烟听了之后心里头不痛快,或者因为心疼那一万两银子而昏过去。不过,林茹烟要是真的昏过去,这倒也正常。任凭是谁,要是花一万两银子买了些不值钱的玩意儿,也会晕过去的。“夫人,胭脂姑娘闻了闻,说这些胭脂水粉的香气都是一样的,玉姑娘在英子的脸上使唤了一下,说咱们买的最贵的那个,和一楼大堂买的那个,完全就是一种东西。”“英子这小蹄子还特地把自己平日用的胭脂水粉拿了出来,说是咱们府上去辛夷染采购的,发给丫鬟们用的,胭脂姑娘和玉姑娘拿出来一瞧,和咱们在三楼买的没什么差别……”樱桃说话声音越来越小:“还有,玉姑娘叫人去拿自己的胭脂水粉,也是在辛夷染买的,和英子用的也是一样的东西,就是外头的盒子看起来要比英子的贵……”林茹烟都怔住了,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?做生意竟然还能这么做,这辛姨娘简直就是个奸商啊!“夫人?”见林茹烟不说话,樱桃都要急哭了。大人对夫人这么好,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,大人还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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