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1、神医X知青(九)
陆秉行看着车窗外的人,神色微寒,冷声道,“有什么事,你跟赵思浩沟通即可,特意跑过来,想逼宫?”
彭蕊面色微僵,她内心此时亦是懊恼万分,悉心安排的车祸没成功,后面的一切准备,也就都没用了,逼得她只能使出下下之策。
想罢,咬咬牙,略过赵思清,她对着车内大声道,“王芬同志,现在的赵弘武,他根本不是您的亲生血脉,当初您在舒城人民医院生产的时候,亲生儿子被人给刻意换掉了。”
王芬是赵奶奶的名字,听闻此言,她不由大惊。
本来对于这位女同志特地跑过来,她是带着几分不满的,毕竟他们现在的时间真的很紧。
但这女同志远在乡下,自己从来见所未见,可她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,更知晓自己四十多年前生产的医院,这不得不叫人疑惑万分。
南河村是舒城县治下的村庄,而多年前,赵爷爷确实曾在附近任职。
那时还是倭寇侵略、炮火连天的时候,赵奶奶大肚子跟着军队四处躲藏,后来是在舒城这个小县城的医院,生下了赵弘武,生下孩子后,都没坐月子,便又匆匆离开了。
赵奶奶颤抖着嘴唇,问彭蕊,“你又是谁,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赵思浩看着奶奶的神色,心里一慌,只觉得自己不能再让彭蕊继续说下去了。
彭蕊已经疯了,什么胡言乱语也说得出口?
他想着,立刻上前几步,抓住彭蕊,讥讽道,“当初是你一意孤行要分手的,现在既然都已经嫁做□□,为人父母了,麻烦体面一点可以吗?”
赵奶奶却打断了他的话,冷喝道,“让她说。”
赵奶奶虽然是女性,但当初是陪着赵爷爷枪林弹雨过来的,巾帼英雄不遑多让,这一声下去,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。
彭蕊面带喜色,上前便继续解释起来。
她当然不敢说自己是重生的,转了转眼珠道,“那当时换了您孩子的,正是我丈夫的祖母周张氏,三年前,赵思浩来我们村做知青,他长得跟周家爷爷年轻时颇像,周张氏见到他,便想起了当初的事。”
赵奶奶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陆秉行亦不禁嘴角勾起冷笑。
这时,又听彭蕊继续道,“而我,是无意中偷听到她们的谈话,才知道真相的。”
对于这个来龙去脉,彭蕊当然是乱说的,她是因为重生才知道真相的。
不过,当初换子的人,也就是周建国的祖母周张氏,已经在两年前过世了,真相也就被带到地下去了,现在还不是随她怎么编,谁还能去求证不成?
说完之后,看赵爷爷赵奶奶两人脸上仍有犹疑之色。
彭蕊再加一把火,肯定道,“您要是觉得空口无凭,不值得相信的话,你们可以跟周家,还有赵思浩,一起做个白细胞抗原测试。”
听到这句话,赵奶奶的眼神微亮。
陆秉行也挑了挑眉,这个时期的白细胞抗原测试,即测试,就是亲缘鉴定最精准的手段,准确程度在80%左右。
而英国人发明的dna鉴定,还要过个几年才开始被认同,并被广泛应用,其准确程度在甚至更高,一直到现代,还被奉为圭臬。
赵思浩从头到尾听完,却只觉得彭蕊是疯了,什么胡言乱语也说得出口?
怎么可能,他父亲不是爷爷的儿子,而那个南河村黑不溜秋的会计才是,甚至周建国那个粗人,才是赵家的孙子,这怎么可能?
他上前几步,抓住彭蕊,大声讥讽道,“当初是你一意孤行要分手的,现在既然都已经嫁做□□,为人父母了,麻烦体面一点,赶紧滚远点!”
彭蕊此时早已豁出去了,冷笑一声,直接甩开赵思浩的手。
再度看向赵爷爷和赵奶奶,恳切道,“我一个从来没出过南河村的人,却能知道这些细节,您难道还以为我是在乱说吗?
当初因为你们的粗心大意,让亲生儿子流落在外,这么多年受尽苦楚,现在,弥补的机会就在眼前,你们却连求证一下也不愿意吗?”
此言一出,众人神色皆变。
尤其是赵爷爷和赵奶奶,几乎心神不稳。
赵思浩心脏咯噔一跳,觉得什么事情,似乎不受控制了……
他抓住彭蕊,“别在这里胡言乱语,妖言惑众,赶紧滚,爷爷,咱们不是急着回京吗,别理这个疯女人了,张同志,咱们走吧!”
说完,就要上车关门。
彭蕊一狠心,直接把周建军推到面前,急切道,“建军就在这里,两位同志,他是你们的亲孙子啊,带他去和你们自己、或者和赵思清做个鉴定,就能清楚真相了,以您的身份,明天或者后天,就能出结果了,不会耽误大事的……”
周建军双眼微张,他不是来玩的吗,怎么奇奇怪怪的事,就跟他扯上关系了……
正蒙着呢,彭蕊就又推了他一下,“建军,叫爷爷奶奶,这里是你的亲爷爷和奶奶!”
“啊……”周建军小脸大惊失色,虽然爷爷奶奶死的时候,他才几岁,但是他也记得自己是有爷爷奶奶的,过年的时候,爹娘还会在桌上刻意多留出两个空位置,说是给他们吃的。
怎么,现在就突然多出来了新的?
而且,这不是赵老师的爷爷奶奶吗?
这样一来的话,赵老师就跟他是同一个爷爷奶奶,那赵老师岂不是变成他的哥哥了?
想到这里,周建军立刻笑了出来。
太好了,那他就可以换一个大哥了,他不要原来那个大哥了,让赵老师当他大哥好了。
于是,在彭蕊的再一次推嚷之下,他就直接乖巧地叫了出来,“爷爷,奶奶……”
反正在村子里的时候,他也经常叫那些老年人爷爷奶奶,对他来说,没有一点心理压力。
赵奶奶看向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子,心头微颤,周建军跟思清小时候,长得还真挺像,尤其眉眼间那股聪明劲……
于是,她眼睛一闪,顿时心都化了……
这么一大把年龄了,突然出现这么个乖巧机灵的小孙子,哪个老人能不偏了心呢?
赵爷爷倒是没有什么太大情绪变化,不过却看着彭蕊,轻轻地点点头道,“好,做一个检测吧。”
彭蕊双眼大亮。
陆秉行没有说话。
无故旁观了这场家族闹剧的秦文熙、包括小张同志,则是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唯有赵思浩面色大变,怒气上涌,质问道,“爷爷,你想做什么,您这是什么意思,您这是在侮辱我爸和我吗,您居然要去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检测?”
赵爷爷轻叹口气,看向赵思浩,“只是求证罢了。”
“这不是求证,这是侮辱,若结果没问题,您这样是对我爸爸最大的伤害和侮辱,你没想过这会伤了父子、祖孙情分吗,您一点也不在乎吗?”
赵爷爷突然轻笑一声,“思浩,不要这么说话,我们这样的人家,是情分重要,还是事实真相重要,大家心里该有数的。”
“你大伯父、包括思清,他们两显而易见,都对政途不感兴趣,以后赵家的承续,很大可能要落到你和你父亲头上。”
“今天这事不弄清楚,日后想起,终究心难安,我又如何放心松手,将赵家交托给你们经营?现在确定了,对赵家、对你一家人都是好事。如果结果没有问题,那我不仅会亲自向你和你父亲道歉请罪,以后赵家的大部分资源,更会毫无保留,直接向你那一房倾斜。”
……
闻言,赵思浩的脸色微白,但眸子里又有些火光跳跃。
如果,如果真的没问题……
自家祖父的为人,他再清楚不过,出口的话无有不应,那也就意味着,将来赵家的一切,人脉、权力、财富全都是他的了,赵思清这个压在他头上十几年的长孙,也只能得意到现在了,这可是他和父亲期盼了许久的事……
可是,万一,万一…
毕竟,彭蕊那个疯女人,说得那般笃定?
就在这时,赵爷爷又出声了,“思浩,你向来聪慧,是聪明人,应该能想清楚吧?”
“好。”赵思浩看向赵爷爷,怔愣片刻后,干涩地应了一声。
不管结果是怎样,事情要往哪边走,其实都不是他能做主的,祖父的心思谁能违抗,他已是铁了心要去做检查。
他再反对,也不过是逼祖父说出更难听的话,他还不如态度恭敬些,尽量往好的结果上想。
这样一来,就算……就算……祖父说不定还会看在几十年的情分上……
“你们两上车,小张,现在就去市里安排一下检测工作!”
冷静低沉的嗓音,在车厢内响起。
小张开得是七座的红旗轿车,本来还算宽松,但彭蕊和周建军上车之后,车内位置顿时就变得拥挤了。
周建军甚至是坐在彭蕊腿上的,还好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彭蕊坐上车后,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,到此,事情总算是成了。
而一直温柔看着周建军小屁孩的赵奶奶,这时却突然看向了彭蕊,轻笑着问道,“听思浩说,你以前跟他谈过朋友,但后来分手了,反而跟建军的大哥在一起了。
这么说来,我倒是很好奇,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换子真相的,是跟思浩分手之前吗,你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,所以才要跟建军的大哥结婚的吗?”
彭蕊眼皮轻跳。
老太婆简直了……
诛心之言,不过如此。
陆秉行也忍不住勾起嘴角,他这奶奶可真够敏锐的,女人对女人才最了解是真的。
赵思浩闻言,身体微颤,看向彭蕊的眼神,亦如同猝了毒一般,所以是因为这样,彭蕊当初才要跟他分手,转投周建国的怀抱?
贱人,攀附权贵倒是快得很……
“奶奶……我不是……”彭蕊连忙看向赵奶奶,殷切地解释着。
赵奶奶摇摇头,淡淡道,“没事,分分合合正常的很,都是新时代的女性了,而且那会赵家的情况也艰难的很,谁能知道这么快就会变好呢?”
彭蕊安下心来。
是啊,那会赵家也在劳改呢,是走资派,真正说来,其实还不如她家呢,谁能知道未来的事呢,她也不知道。
所以,赵家的人怎么能怀疑她的动机?
陆秉行瞥了眼两人神色,没有说话。
但这时,一直沉默的秦文熙,突然提了句,“彭同志其实也赶巧了,要不是正好遇到个乱开的拖拉机,逼停了车子,说不准今天咱们就要错过了……”
彭蕊面色瞬时惨白起来。
车厢里,也更加沉默起来。
……
虽说决定要做鉴定,但赵爷爷急着回京,没办法在这里耽误。
于是,在医院取好他和赵思清的血清后,赵爷爷便让小张安排了飞机,他和赵思清等几人要先行回京。
小张则带着赵思浩留在这里,和周家人继续处理亲缘检测的事宜,包括等待鉴定结果。
陆秉行暗想,老爷子真是铁血心肠、铁血手段。
彭蕊也万万没想到,赵爷爷居然这么冷情,亲儿子就在眼前,鉴定结果也只要两天就能出来,他却连这等不愿意等,直接把这么重要的事,扔给了一个司机处理。
不过,这时候的她,却万万不敢多说什么。
……
陆秉行几人下飞机时,天色已经大黑,机场外早早等了一辆黑色防弹红旗轿车,直接将它们载回了什刹海。
赵家没出事之前,住的就是什刹海的四合院,一大家子人都在一起,这会平反回京之后,上面便又把原屋还给了他们。
车子刚停下来,就有几个人影迎了上来,包括赵弘文、赵弘武两对夫妻,以及两个女娃娃,共六个人。
赵爷爷赵奶奶离开京城也快三年了,见着后辈子孙,都有些感慨,尤其是赵奶奶,眼眶微红,抱着赵弘文夫妻两说了好一会。
陆秉行也上前叫了一句,“爸、妈。”
“清儿,吃苦了……”赵弘文和乔帆夫妻两满脸心疼。
只是待搂着人,仔仔细细打量完后,夫妻两却忍不住脸色微变,他们这儿子真不像是下乡去做知青了啊?
瞧这高高大大、白白净净的,看着比在京城时,过得还好呢……
“哥。”赵思涵叫了声。
陆秉行点点头,看向这个黑瘦黑瘦的妹妹,心头感叹,大西北的风沙确实很厉害……
他又把媳妇儿拉到跟前,“这是秦文熙,我京大的学弟,跟我们同路回来,今天跟我住,明日再回家。”
“好,这孩子长得真好。”
赵思清的爸妈礼貌地夸了句,他们两都是搞科研的,对身外俗事、人情往来不是很关心,何况只是儿子带一个同学回家这等小事。
几人又接着嘘寒问暖了几句,虽然陆秉行从头到尾冷着张脸,不过赵弘文夫妻都习惯自家儿子的脾性,也见怪不怪了,气氛总体来说,很是融洽。
而另一边的气氛却不太对,按理来说,赵爷爷赵奶奶跟赵弘文夫妻两说完后,就该跟赵弘武一家人了。
但是不知为何,此时他们却对往日偏疼的小儿子一家,表现了出乎意料的冷淡,只轻轻点点头,就没有然后了……
赵弘武夫妻心头不安,又看向跟在后面,发现自家儿子,居然没跟两老人一道回京,不禁深深疑惑道,“思浩呢……”
赵爷爷淡声道,“我今日离开得匆忙,在j省还有些俗事,思浩留下来帮我处理完毕。”
赵弘武没有疑心,反而高兴地点了点头。
老爷子把思浩留下来处理,说明是信任他,自己儿子可比大哥家的思清那个闷罐子好多了。
几个人先后依次进了院子,赵弘文、赵弘武两夫妻已经在这便住了几天,屋子里面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就是比他们离京时,少了些东西。
不过,那几年环境乱得很,那些身外之物,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。
他们现在既然回来了,那这院子,将来也会慢慢再被填满。
舟车劳顿之苦,秦文熙都受不了,更何况赵爷爷赵奶奶两人,已经上了年纪,大家吃了点东西,也没多说什么,就各自回屋休息了。
在赵思清的房间躺下时,秦文熙总算放松下来,想想还真是有些尴尬。
今天第一次和赵思清家人见面,就亲眼见证了他们赵家一大闹剧,真是无法言说……
陆秉行看宝贝媳妇一脸魂不守舍,抬手捏捏他的脸颊,淡淡道,“在想什么?”
秦文熙抱住他的胳膊,欲言又止。
“如果是我二叔的事,就直说吧,你之前听我爷爷的分析,也能知道,我们家跟他们家关系一般般,而且……”说着,陆秉行不禁冷笑一声,“到底是不是我二叔,还真不一定呢?”
闻言,秦文熙略有些被猜中心思的尴尬,抬眸浅声道,“你觉得可能不是……”
“听彭同志的语气,概率很大。”陆秉行没有正面回答。
他当然知道不是,只是没法明说。
再来,这些乌七八糟的事,也没资格让他呵宝贝媳妇儿烦心,先顺其自然就好。
赵思浩和彭蕊一样,都又毒又蠢的烂人。
不过,周父毕竟是他便宜祖父的亲儿子,而且他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,所以,陆秉行是不打算插手周家认亲的事。
更何况,系统任务是要他报狠狠复彭蕊,而对彭蕊这样自命不凡的重生者来说,还有什么比把她高高捧起,然后在最后一刻落下,更好的复仇呢?
陆秉行捏捏媳妇的脸颊,“这些跟我们无关,不管他。”
秦文熙看了眼赵思清,轻轻笑开,想着赵爷爷在车上讲得那些话,内容涉及到了整个赵家,也涉及到了赵思清和他的父亲。
但偏偏除了赵思浩之外,似乎没人当一回事。
通过这短暂的话语,他大致了解到赵思清和赵爷爷的性格,其实有一部分还挺像,都有些过分的理智和冷静。
只不过,赵爷爷是一种历经世事、千帆过尽的看淡,但赵思清却只是单纯的漠视和不屑,他压根看不上那些,他带着股天生的居高临下,仿佛来这个人间随便审视一番。
想到这里,秦文熙心脏微微收缩,有些不安,但很快,却又升起一股子无端的甜蜜。
因为赵思清从来、也永远不会那样看他,对比有时候真得是很简便的方法,有了对比,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赵思清在爱着他,深爱着他,在乎着他,赵思清在看向他时,眼中总是带着炙热的温度。
陆秉行感觉抱着自己胳膊的受,微微紧了几分。
他心脏一缩,欢呼雀跃起来,好像有几天没有那个了,媳妇是不是想要了?
啧,说起来,这种招待所他还是第一次住呢,在有年代特色的每一种建筑里,都体验一遍,似乎也不错啊……
想到,便要做到。
陆秉行立马兴奋至极地,朝着人扑了过去。
媳妇身上真好闻。
“哎……”秦文熙的嘴巴被堵上,只能传出断断续续的微喘话音。
“赵思清,嗯……这里……这里隔音……”
“隔音不行,你待会别叫那么大。”陆秉行冷静道。
“你……混蛋……”秦文熙眼眶通红,喑哑的嗓音里,更是载满了懊恼与羞涩。
陆秉行更加用力几分,另外,他当然不会告诉宝贝媳妇,其实他布置了隔音阵法。
毕竟,媳妇这样可怜又隐忍的模样,实在是太可爱了……
……
由于走了特殊通道,第三天下午,检测报告就出来了。
结果自不必说。
赵思浩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。
为什么?
为什么?
赵家从这次的事情之后,明明要更上一层楼了,而他是赵家唯二的孙子,最有出息的孙子,以后这一切都是他的……
可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件事,这是为什么?
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。
小张也不敢拖延,在医院刚看到报告,就当场把电话打到了京城赵家。
接到电话的人,还是陆秉行。
正好,老爷子好老太太刚从外面回来,陆秉行挑眉,直接把两人叫过来亲自听。
听完结果后,赵奶奶当场就忍不住留下泪来。
赵爷爷却依旧的冷淡冷静,更对着小张公式化的吩咐了一些日后的安排。
一是让赵思浩尽快回京,二是让小张照应周家,如果周家人愿意以后在京城生活,就帮他们办理户籍、学籍转移事项。
傍晚,赵弘武从机关下班回家,刚进屋子,就发现家里气氛极其的不对劲。
他先看向了红着眼眶的母亲,笑着问道,“妈,这是怎么了?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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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蕊面色微僵,她内心此时亦是懊恼万分,悉心安排的车祸没成功,后面的一切准备,也就都没用了,逼得她只能使出下下之策。
想罢,咬咬牙,略过赵思清,她对着车内大声道,“王芬同志,现在的赵弘武,他根本不是您的亲生血脉,当初您在舒城人民医院生产的时候,亲生儿子被人给刻意换掉了。”
王芬是赵奶奶的名字,听闻此言,她不由大惊。
本来对于这位女同志特地跑过来,她是带着几分不满的,毕竟他们现在的时间真的很紧。
但这女同志远在乡下,自己从来见所未见,可她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,更知晓自己四十多年前生产的医院,这不得不叫人疑惑万分。
南河村是舒城县治下的村庄,而多年前,赵爷爷确实曾在附近任职。
那时还是倭寇侵略、炮火连天的时候,赵奶奶大肚子跟着军队四处躲藏,后来是在舒城这个小县城的医院,生下了赵弘武,生下孩子后,都没坐月子,便又匆匆离开了。
赵奶奶颤抖着嘴唇,问彭蕊,“你又是谁,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赵思浩看着奶奶的神色,心里一慌,只觉得自己不能再让彭蕊继续说下去了。
彭蕊已经疯了,什么胡言乱语也说得出口?
他想着,立刻上前几步,抓住彭蕊,讥讽道,“当初是你一意孤行要分手的,现在既然都已经嫁做□□,为人父母了,麻烦体面一点可以吗?”
赵奶奶却打断了他的话,冷喝道,“让她说。”
赵奶奶虽然是女性,但当初是陪着赵爷爷枪林弹雨过来的,巾帼英雄不遑多让,这一声下去,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。
彭蕊面带喜色,上前便继续解释起来。
她当然不敢说自己是重生的,转了转眼珠道,“那当时换了您孩子的,正是我丈夫的祖母周张氏,三年前,赵思浩来我们村做知青,他长得跟周家爷爷年轻时颇像,周张氏见到他,便想起了当初的事。”
赵奶奶的脸色愈发难看。
陆秉行亦不禁嘴角勾起冷笑。
这时,又听彭蕊继续道,“而我,是无意中偷听到她们的谈话,才知道真相的。”
对于这个来龙去脉,彭蕊当然是乱说的,她是因为重生才知道真相的。
不过,当初换子的人,也就是周建国的祖母周张氏,已经在两年前过世了,真相也就被带到地下去了,现在还不是随她怎么编,谁还能去求证不成?
说完之后,看赵爷爷赵奶奶两人脸上仍有犹疑之色。
彭蕊再加一把火,肯定道,“您要是觉得空口无凭,不值得相信的话,你们可以跟周家,还有赵思浩,一起做个白细胞抗原测试。”
听到这句话,赵奶奶的眼神微亮。
陆秉行也挑了挑眉,这个时期的白细胞抗原测试,即测试,就是亲缘鉴定最精准的手段,准确程度在80%左右。
而英国人发明的dna鉴定,还要过个几年才开始被认同,并被广泛应用,其准确程度在甚至更高,一直到现代,还被奉为圭臬。
赵思浩从头到尾听完,却只觉得彭蕊是疯了,什么胡言乱语也说得出口?
怎么可能,他父亲不是爷爷的儿子,而那个南河村黑不溜秋的会计才是,甚至周建国那个粗人,才是赵家的孙子,这怎么可能?
他上前几步,抓住彭蕊,大声讥讽道,“当初是你一意孤行要分手的,现在既然都已经嫁做□□,为人父母了,麻烦体面一点,赶紧滚远点!”
彭蕊此时早已豁出去了,冷笑一声,直接甩开赵思浩的手。
再度看向赵爷爷和赵奶奶,恳切道,“我一个从来没出过南河村的人,却能知道这些细节,您难道还以为我是在乱说吗?
当初因为你们的粗心大意,让亲生儿子流落在外,这么多年受尽苦楚,现在,弥补的机会就在眼前,你们却连求证一下也不愿意吗?”
此言一出,众人神色皆变。
尤其是赵爷爷和赵奶奶,几乎心神不稳。
赵思浩心脏咯噔一跳,觉得什么事情,似乎不受控制了……
他抓住彭蕊,“别在这里胡言乱语,妖言惑众,赶紧滚,爷爷,咱们不是急着回京吗,别理这个疯女人了,张同志,咱们走吧!”
说完,就要上车关门。
彭蕊一狠心,直接把周建军推到面前,急切道,“建军就在这里,两位同志,他是你们的亲孙子啊,带他去和你们自己、或者和赵思清做个鉴定,就能清楚真相了,以您的身份,明天或者后天,就能出结果了,不会耽误大事的……”
周建军双眼微张,他不是来玩的吗,怎么奇奇怪怪的事,就跟他扯上关系了……
正蒙着呢,彭蕊就又推了他一下,“建军,叫爷爷奶奶,这里是你的亲爷爷和奶奶!”
“啊……”周建军小脸大惊失色,虽然爷爷奶奶死的时候,他才几岁,但是他也记得自己是有爷爷奶奶的,过年的时候,爹娘还会在桌上刻意多留出两个空位置,说是给他们吃的。
怎么,现在就突然多出来了新的?
而且,这不是赵老师的爷爷奶奶吗?
这样一来的话,赵老师就跟他是同一个爷爷奶奶,那赵老师岂不是变成他的哥哥了?
想到这里,周建军立刻笑了出来。
太好了,那他就可以换一个大哥了,他不要原来那个大哥了,让赵老师当他大哥好了。
于是,在彭蕊的再一次推嚷之下,他就直接乖巧地叫了出来,“爷爷,奶奶……”
反正在村子里的时候,他也经常叫那些老年人爷爷奶奶,对他来说,没有一点心理压力。
赵奶奶看向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子,心头微颤,周建军跟思清小时候,长得还真挺像,尤其眉眼间那股聪明劲……
于是,她眼睛一闪,顿时心都化了……
这么一大把年龄了,突然出现这么个乖巧机灵的小孙子,哪个老人能不偏了心呢?
赵爷爷倒是没有什么太大情绪变化,不过却看着彭蕊,轻轻地点点头道,“好,做一个检测吧。”
彭蕊双眼大亮。
陆秉行没有说话。
无故旁观了这场家族闹剧的秦文熙、包括小张同志,则是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。
唯有赵思浩面色大变,怒气上涌,质问道,“爷爷,你想做什么,您这是什么意思,您这是在侮辱我爸和我吗,您居然要去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检测?”
赵爷爷轻叹口气,看向赵思浩,“只是求证罢了。”
“这不是求证,这是侮辱,若结果没问题,您这样是对我爸爸最大的伤害和侮辱,你没想过这会伤了父子、祖孙情分吗,您一点也不在乎吗?”
赵爷爷突然轻笑一声,“思浩,不要这么说话,我们这样的人家,是情分重要,还是事实真相重要,大家心里该有数的。”
“你大伯父、包括思清,他们两显而易见,都对政途不感兴趣,以后赵家的承续,很大可能要落到你和你父亲头上。”
“今天这事不弄清楚,日后想起,终究心难安,我又如何放心松手,将赵家交托给你们经营?现在确定了,对赵家、对你一家人都是好事。如果结果没有问题,那我不仅会亲自向你和你父亲道歉请罪,以后赵家的大部分资源,更会毫无保留,直接向你那一房倾斜。”
……
闻言,赵思浩的脸色微白,但眸子里又有些火光跳跃。
如果,如果真的没问题……
自家祖父的为人,他再清楚不过,出口的话无有不应,那也就意味着,将来赵家的一切,人脉、权力、财富全都是他的了,赵思清这个压在他头上十几年的长孙,也只能得意到现在了,这可是他和父亲期盼了许久的事……
可是,万一,万一…
毕竟,彭蕊那个疯女人,说得那般笃定?
就在这时,赵爷爷又出声了,“思浩,你向来聪慧,是聪明人,应该能想清楚吧?”
“好。”赵思浩看向赵爷爷,怔愣片刻后,干涩地应了一声。
不管结果是怎样,事情要往哪边走,其实都不是他能做主的,祖父的心思谁能违抗,他已是铁了心要去做检查。
他再反对,也不过是逼祖父说出更难听的话,他还不如态度恭敬些,尽量往好的结果上想。
这样一来,就算……就算……祖父说不定还会看在几十年的情分上……
“你们两上车,小张,现在就去市里安排一下检测工作!”
冷静低沉的嗓音,在车厢内响起。
小张开得是七座的红旗轿车,本来还算宽松,但彭蕊和周建军上车之后,车内位置顿时就变得拥挤了。
周建军甚至是坐在彭蕊腿上的,还好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。
彭蕊坐上车后,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,到此,事情总算是成了。
而一直温柔看着周建军小屁孩的赵奶奶,这时却突然看向了彭蕊,轻笑着问道,“听思浩说,你以前跟他谈过朋友,但后来分手了,反而跟建军的大哥在一起了。
这么说来,我倒是很好奇,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换子真相的,是跟思浩分手之前吗,你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,所以才要跟建军的大哥结婚的吗?”
彭蕊眼皮轻跳。
老太婆简直了……
诛心之言,不过如此。
陆秉行也忍不住勾起嘴角,他这奶奶可真够敏锐的,女人对女人才最了解是真的。
赵思浩闻言,身体微颤,看向彭蕊的眼神,亦如同猝了毒一般,所以是因为这样,彭蕊当初才要跟他分手,转投周建国的怀抱?
贱人,攀附权贵倒是快得很……
“奶奶……我不是……”彭蕊连忙看向赵奶奶,殷切地解释着。
赵奶奶摇摇头,淡淡道,“没事,分分合合正常的很,都是新时代的女性了,而且那会赵家的情况也艰难的很,谁能知道这么快就会变好呢?”
彭蕊安下心来。
是啊,那会赵家也在劳改呢,是走资派,真正说来,其实还不如她家呢,谁能知道未来的事呢,她也不知道。
所以,赵家的人怎么能怀疑她的动机?
陆秉行瞥了眼两人神色,没有说话。
但这时,一直沉默的秦文熙,突然提了句,“彭同志其实也赶巧了,要不是正好遇到个乱开的拖拉机,逼停了车子,说不准今天咱们就要错过了……”
彭蕊面色瞬时惨白起来。
车厢里,也更加沉默起来。
……
虽说决定要做鉴定,但赵爷爷急着回京,没办法在这里耽误。
于是,在医院取好他和赵思清的血清后,赵爷爷便让小张安排了飞机,他和赵思清等几人要先行回京。
小张则带着赵思浩留在这里,和周家人继续处理亲缘检测的事宜,包括等待鉴定结果。
陆秉行暗想,老爷子真是铁血心肠、铁血手段。
彭蕊也万万没想到,赵爷爷居然这么冷情,亲儿子就在眼前,鉴定结果也只要两天就能出来,他却连这等不愿意等,直接把这么重要的事,扔给了一个司机处理。
不过,这时候的她,却万万不敢多说什么。
……
陆秉行几人下飞机时,天色已经大黑,机场外早早等了一辆黑色防弹红旗轿车,直接将它们载回了什刹海。
赵家没出事之前,住的就是什刹海的四合院,一大家子人都在一起,这会平反回京之后,上面便又把原屋还给了他们。
车子刚停下来,就有几个人影迎了上来,包括赵弘文、赵弘武两对夫妻,以及两个女娃娃,共六个人。
赵爷爷赵奶奶离开京城也快三年了,见着后辈子孙,都有些感慨,尤其是赵奶奶,眼眶微红,抱着赵弘文夫妻两说了好一会。
陆秉行也上前叫了一句,“爸、妈。”
“清儿,吃苦了……”赵弘文和乔帆夫妻两满脸心疼。
只是待搂着人,仔仔细细打量完后,夫妻两却忍不住脸色微变,他们这儿子真不像是下乡去做知青了啊?
瞧这高高大大、白白净净的,看着比在京城时,过得还好呢……
“哥。”赵思涵叫了声。
陆秉行点点头,看向这个黑瘦黑瘦的妹妹,心头感叹,大西北的风沙确实很厉害……
他又把媳妇儿拉到跟前,“这是秦文熙,我京大的学弟,跟我们同路回来,今天跟我住,明日再回家。”
“好,这孩子长得真好。”
赵思清的爸妈礼貌地夸了句,他们两都是搞科研的,对身外俗事、人情往来不是很关心,何况只是儿子带一个同学回家这等小事。
几人又接着嘘寒问暖了几句,虽然陆秉行从头到尾冷着张脸,不过赵弘文夫妻都习惯自家儿子的脾性,也见怪不怪了,气氛总体来说,很是融洽。
而另一边的气氛却不太对,按理来说,赵爷爷赵奶奶跟赵弘文夫妻两说完后,就该跟赵弘武一家人了。
但是不知为何,此时他们却对往日偏疼的小儿子一家,表现了出乎意料的冷淡,只轻轻点点头,就没有然后了……
赵弘武夫妻心头不安,又看向跟在后面,发现自家儿子,居然没跟两老人一道回京,不禁深深疑惑道,“思浩呢……”
赵爷爷淡声道,“我今日离开得匆忙,在j省还有些俗事,思浩留下来帮我处理完毕。”
赵弘武没有疑心,反而高兴地点了点头。
老爷子把思浩留下来处理,说明是信任他,自己儿子可比大哥家的思清那个闷罐子好多了。
几个人先后依次进了院子,赵弘文、赵弘武两夫妻已经在这便住了几天,屋子里面到处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就是比他们离京时,少了些东西。
不过,那几年环境乱得很,那些身外之物,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。
他们现在既然回来了,那这院子,将来也会慢慢再被填满。
舟车劳顿之苦,秦文熙都受不了,更何况赵爷爷赵奶奶两人,已经上了年纪,大家吃了点东西,也没多说什么,就各自回屋休息了。
在赵思清的房间躺下时,秦文熙总算放松下来,想想还真是有些尴尬。
今天第一次和赵思清家人见面,就亲眼见证了他们赵家一大闹剧,真是无法言说……
陆秉行看宝贝媳妇一脸魂不守舍,抬手捏捏他的脸颊,淡淡道,“在想什么?”
秦文熙抱住他的胳膊,欲言又止。
“如果是我二叔的事,就直说吧,你之前听我爷爷的分析,也能知道,我们家跟他们家关系一般般,而且……”说着,陆秉行不禁冷笑一声,“到底是不是我二叔,还真不一定呢?”
闻言,秦文熙略有些被猜中心思的尴尬,抬眸浅声道,“你觉得可能不是……”
“听彭同志的语气,概率很大。”陆秉行没有正面回答。
他当然知道不是,只是没法明说。
再来,这些乌七八糟的事,也没资格让他呵宝贝媳妇儿烦心,先顺其自然就好。
赵思浩和彭蕊一样,都又毒又蠢的烂人。
不过,周父毕竟是他便宜祖父的亲儿子,而且他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,所以,陆秉行是不打算插手周家认亲的事。
更何况,系统任务是要他报狠狠复彭蕊,而对彭蕊这样自命不凡的重生者来说,还有什么比把她高高捧起,然后在最后一刻落下,更好的复仇呢?
陆秉行捏捏媳妇的脸颊,“这些跟我们无关,不管他。”
秦文熙看了眼赵思清,轻轻笑开,想着赵爷爷在车上讲得那些话,内容涉及到了整个赵家,也涉及到了赵思清和他的父亲。
但偏偏除了赵思浩之外,似乎没人当一回事。
通过这短暂的话语,他大致了解到赵思清和赵爷爷的性格,其实有一部分还挺像,都有些过分的理智和冷静。
只不过,赵爷爷是一种历经世事、千帆过尽的看淡,但赵思清却只是单纯的漠视和不屑,他压根看不上那些,他带着股天生的居高临下,仿佛来这个人间随便审视一番。
想到这里,秦文熙心脏微微收缩,有些不安,但很快,却又升起一股子无端的甜蜜。
因为赵思清从来、也永远不会那样看他,对比有时候真得是很简便的方法,有了对比,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赵思清在爱着他,深爱着他,在乎着他,赵思清在看向他时,眼中总是带着炙热的温度。
陆秉行感觉抱着自己胳膊的受,微微紧了几分。
他心脏一缩,欢呼雀跃起来,好像有几天没有那个了,媳妇是不是想要了?
啧,说起来,这种招待所他还是第一次住呢,在有年代特色的每一种建筑里,都体验一遍,似乎也不错啊……
想到,便要做到。
陆秉行立马兴奋至极地,朝着人扑了过去。
媳妇身上真好闻。
“哎……”秦文熙的嘴巴被堵上,只能传出断断续续的微喘话音。
“赵思清,嗯……这里……这里隔音……”
“隔音不行,你待会别叫那么大。”陆秉行冷静道。
“你……混蛋……”秦文熙眼眶通红,喑哑的嗓音里,更是载满了懊恼与羞涩。
陆秉行更加用力几分,另外,他当然不会告诉宝贝媳妇,其实他布置了隔音阵法。
毕竟,媳妇这样可怜又隐忍的模样,实在是太可爱了……
……
由于走了特殊通道,第三天下午,检测报告就出来了。
结果自不必说。
赵思浩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。
为什么?
为什么?
赵家从这次的事情之后,明明要更上一层楼了,而他是赵家唯二的孙子,最有出息的孙子,以后这一切都是他的……
可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件事,这是为什么?
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。
小张也不敢拖延,在医院刚看到报告,就当场把电话打到了京城赵家。
接到电话的人,还是陆秉行。
正好,老爷子好老太太刚从外面回来,陆秉行挑眉,直接把两人叫过来亲自听。
听完结果后,赵奶奶当场就忍不住留下泪来。
赵爷爷却依旧的冷淡冷静,更对着小张公式化的吩咐了一些日后的安排。
一是让赵思浩尽快回京,二是让小张照应周家,如果周家人愿意以后在京城生活,就帮他们办理户籍、学籍转移事项。
傍晚,赵弘武从机关下班回家,刚进屋子,就发现家里气氛极其的不对劲。
他先看向了红着眼眶的母亲,笑着问道,“妈,这是怎么了?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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