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紫云山
半个月后,魔神英雄会的求亲队伍,已到达紫云山下。
战魔的一双眼睛向山上左看右看,半晌,他指着右侧方一座突拔的高峰道:“会首,那座突出群山之上的高峰,大约便是叶姑娘告诉过你的‘望月崖’了,啊哈,你己来了,这丫头片子却为何不来接你?莫不成她还没有看见这浩荡的求亲队伍?”
血魔越众上前,一双火钻般的眸子闪闪发光,他低沉的道:“盟主,紫云山乃此境第一险地,更属神箫客的总坛所在,我等堂皇而来,他们没有觉察不出的道理,但是,此刻为何没有一人出来招呼传报?不论神箫客怀意如何,照常理讲都不该如此静寂?”说话间,一片急骤的马蹄声已传了过来,不一会,六十余骑出现在众人眼前,正转过一片树林飞奔而到。
随着这批骑影出现的,在众人百余丈外的草丛,树下,岩旁,洼地,站出了无数蓝色劲装,蓝巾包头的彪形大汉,他们仿佛来自地底,无声无息,皆手持的武器。
血魔仇浩深沉的笑道:“会首,紫云山的排场真不小呢。”
刀魔却有些不大舒服的哼了哼,低声道:“他们这是要火并吗?如果是咱们的威风也不稍弱……”
来骑为首一人正是叶心毅,他上前几步向冷残缺抱拳道:“冷会首架到,在下迎接来迟,尚请恕罪!”寒暄之后,叶心毅面露难色,欲言又止。冷残缺笑道:“叶兄!有话何不直言!”
叶心毅忧郁一阵方道“诸位此次至紫云山,是为求亲而来。当然是以和为贵,或者——或者紫云山上下对诸位会加以考验,甚至明着讽辱,若在忍耐之限内,在下尚请各位看在下薄面予以容让,在下明白,这要求是不该的……”
冷残缺启口道:“此乃情理之中,正应如此才对.怎算不该?在情谊上说,我等既对叶前辈尊仰自当如此。在道理上说,叶前辈也自当对我加以考验,叶兄只管放心便是。”话虽这样说,但冷残缺从方才的情形上看出,此次似有什么不妥之处。他心中不安表面却未露声色。叶心毅见冷残缺说得客气,心中反到更加焦急。江湖大豪的不愠不火才是最为可怕的。
冷残缺一面含笑与叶心毅攀谈,一面有意无意的向所经环境打量,他心里明白,这条环山之道,现在虽是如此平静,但是,在真正遇敌时。其暗藏隐秘中的埋伏与阻碍却定是狠辣歹毒得无与伦比!这条坦荡的山道,其建筑形势,全就着易守难攻的格式,使每一处要冲之地的每一尺路面,都暴露于两侧的攻击之下,换句话说,这条山道,在平时上下方便,美观整齐,在应敌之际,随时都可严密封闭,固若金汤。
紫云山一名首领向毒魔得意道:“阁下看我紫云山比起魔神英雄会如何?”
毒魔冷声道:“兄台认为紫云山比起踞虎庄又如何!”一句话将那首领说得脸色大变,血魔哈哈一声,急忙来打圆场。才消除了一场不愉快。
不多时,众人来到一座楼阁之前。众人脚步才停,楼阁大门已然缓缓启开,四十名蓝装大汉抱刀奔出,分立两旁,自大门外望进,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庞大的厅房,里面布置堂皇,明亮宽敞,纤尘不染,黑漆的圆柱,猩红的地毯,锦銮的椅凳,云石的桌面气象宏伟,有一股慑人的气氛。
叶心毅将冷残缺等人让进大厅,正说话间,大厅之内响起一阵沉稳的步履声,片刻间,几位气度雍容,风范超拔的人物出现大厅之内。为首一位,年约六旬,凤眼隆鼻,三绺长髯飘飘如仙,衬着他穿着的浅黄色寿团字长袍,更有一番令人不敢逼视的脱俗与威仪。这黄袍老人正是神箫客叶雷,在他身侧,立着紫云双子。另外一位,却是风韵犹存,仪态万端的中年美妇,一身翠绿的衣裳,眉目之间,妩媚无比。她正是神箫客的胞妹百花仙子叶岚。
冷残缺忙上前与神箫客见礼,神箫客双目如电,仔细的向冷残缺上下打量了一番,不冷不热的还礼道:“冷会首客气了,素仰盛名,总是难晤一面,阁下肯于惠临寒山,老夫偕全山上下,已感到荣幸无比,请坐。”
冷残缺连忙道谢,已从容不迫的回到座位,就在他落座的一刹那已与左玄打了个照面,后者却似有着含意的向他使了个眼色,冷残缺向他微微颔首。冷残缺落座后向神箫客说明来意。
神箫客默然不语,仿佛在想一件事情,过了一会,始缓缓转过头去,向那百花仙子道:“岚妹,由你告诉冷会首吧。”
冷残缺心头一跳,不知道对方要告诉他什么消息,但他毕竟见过风浪,马上又镇定了下来,旁坐的四魔二将与绿绮,却似老僧人定般静静的倾耳聆听着。
百花仙子叶岚想了一下,好似在准备着如何措词,片刻后,她轻轻的道:“半月之前,有一位在武林中极负盛名的老朋友,率着他唯一的独子来到此间,目的与阁下相同,也是向大哥求亲,大哥答应不是,回拒亦难以启齿,困此实在感到有些辣手……”
冷残缺一颗心猛地沉了一下。但是,表面上却极为平静的道:“未知叶老前辈如何裁决?”
百花仙子叶岚温和的道:“难就难在这里,姑莫论这位老友与大哥的交情,他本身的威势,便是他这位公子,也是人间龙凤,武林翘楚之材,因此,实在不好办,大哥考虑了好久,无奈之下,想出了一个法子……”
冷残缺的英挺面孔上,浮起一丝冷漠的笑意,他眼前仿佛看见叶心碧那张美艳而慧黠的面靥,迷蒙中,又好像有另一张男性的面容依偎在旁,莫非,他痛苦的痉孪了一下,莫非多年前的旧创,又要在变换一种方式之下重演?他又手五指已经下意识的搭在了刀柄上。
百花仙子的语声又幽幽传了过来:“大哥的意思,是让二位凭本身技艺在望月崖上比试一下,谁胜了,就答允谁的婚事,自然败了的也就永无希望了……顺便也正可让我们见识见识二位的一身绝学,这个办法,那位老友的公子已经答应,而且他正迫不及待的要与阁下印证一番,现在,就看阁下的意思了,不过,话先摆在前面,假如有一方不愿比试也就罢了,只是,亲事就作为自愿退出而论,我们想阁下深爱碧儿,大约也不愿就此迟出吧?”
忽然,毒魔在后面朗声道:“请恕俺老白唐突,不知夫人所言的那位老友是何方神圣?他的那位公子又是什么不可一世的人物?”
百花仙子十分不悦的看了毒魔一眼,轻曼的道:“嗯,说不定也不会放在各位眼中,大哥的这位老友,乃清溪庄庄主‘青衫客’李樵,他的那位公子李威扬,号称‘银龙公子’或者,列位也有个耳闻吧?”
冷残缺暗压心中怒火,没有开口,血魔已呵呵笑道:“夫人,老夫想这场比试实在已不用再去麻烦,我等都已经看见了这比武的结果了,江湖末流……”
百花仙子大眼睛一转,不悦的打断道:“阁下之意是说……”
血魔断然道:“不错,老夫是说,萤火岂能比皓月,路草安可较芝兰。那位所谓人中龙凤李大公子必败无疑!若李老儿念养他不宜,还有留个香火呵呵……”
百花仙子气得粉脸儿一红,澄翠的耳坠子微微摇晃,正要发作。看了看神箫客又干笑了两声道:“这个问题,我认为实无须再加争论,记得我适才已经讲过,假如不愿比试,呵呵,我等这里决不勉强,不过,便算是自愿放弃求亲的权利了,爱一个人如不愿为她做一种牺牲的表现,那么谈这个爱字便不觉得太虚假了吗?”
冷残缺开口道:“敢问夫人,比武一事心碧可曾同意!”
百花仙子一愣,随即道:“碧儿已经同意了!只是冷盟主现在叫心碧恐怕尚早,不若在比武之后……!”
冷残缺古怪的一笑,淡漠的道:“夫人,假如叶小姐爱我,她不会有这些想法,因为她若爱我,便不需要比武。若她不爱我,这场比武更没有任何意义。若男女之间,两情相悦之事,要搀杂进其他的东西,呵呵,那天下少女多矣!……”
百花人子这一下可真气坏了,她杏眼圆睁,怒道:“冷会首,阁下这句话未免太狂了,难道说我家碧儿便非阁下莫属吗?凭我紫云山的赫赫威名及碧儿的才学品貌还嫁不出去吗?冷会首,这可是阁下自己来求亲,没有人逼着阁下呀……”
此言一出,大厅中的空气已蓦然冻了起来,魔神英雄会上下各人全都面如寒霜,目蕴煞气,神态之间萧索无比。冷残缺怒道:“好!说的好!冷某今日确是自取其辱,诸位请恕冷某来得唐突,告辞!”说罢,带这魔神英雄会众人向外走去。
左玄见冷残缺拂袖而去,急忙追上道:“冷会首慢走!有话好说!”
冷残缺沉声道:“冷某已经无话可说,谁若再敢阻拦。冷某认人,沥血宝刀却不认人!”左玄愕立当场,冷残缺等人大步离去。左玄一跺脚反向急奔而去。
众人行至山脚,剑铃子上前低声问道:“会首,这带来的彩礼……”
冷残缺怒道:“烧!”剑铃子不敢多言,扬手射出数颗“火磷弹”,礼车立刻化做十个火堆。忽然山上奔下三条人影,最前面的是一身泥土的叶心碧,后面追着左玄和叶心毅。原来左玄见冷残缺离去,立刻跑去通知叶心碧。叶心碧闻言不顾一切的追了下来。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,她不顾身上的疼痛,爬出来继续追下——她不能让心爱的人因为一场误会而离去。冷残缺听背后的叶心碧的喊声,头也不回怒道:“叶小姐请回!冷某高攀不起你这名门千金!”
叶心碧跑到冷残缺身后。四肢可怕的痉挛着,一张俏脸儿白得如纸,她两只眼睛,充满了泪水,却毫不闪眨的瞪视着冷残缺的背影,半晌,她哀哀的出声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残缺……你……你听我的解释。”
冷残缺不待身后的叶心碧说完,又愤怒的道:“我历尽山重路遥,千里奔波来到紫云山,但是,我看到的是什么?是你在‘望月崖’上的凝眸相待?还是紫云山上下对我的热切欢迎?是羞辱、是失望、是痛苦,罢了你不用对我歉疚,更无庸感到不安,我来是我去仍是我,我认了,我本该杀光紫云山……罢了,你去吧,到姓姓李的那里去,我原不该得到你,因此,我是应该失去……”
一阵极度的痛怀,像魔鬼一样袭击着叶心碧,她感到天旋地转,仿佛宇宙在刹那间沉沦,她张口喷出了一股鲜血,而就在她满眼晕黑的倒下时,已被赶到的叶心毅一把抱住!
叶心毅愤然的道:“冷会首,我只是问你,我姐姐日日盼你到来,望眼欲穿。对纠缠她的李威扬,从未假以颜色。今日知道你对有所误会。不顾自己是女儿家一路追你下来,待你如此情深谊重,却落得你一再的奚落,她受了这么严重的打击,大会首,你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表示么?”
冷残缺冷笑一声,并为答话。
左玄走到冷残缺身边道:“冷会首,我家小姐确实你对情深义重。只是半个月前,李樵父子忽然到来。李樵新续弦的夫人名叫刘欣,原是敝上胞妹的闺中密友,曾在敝上面前对冷会首大肆诋毁,敝上才对冷会首与小姐之事才有所……”
冷残缺心中一震,却仍旧站在那里。绿绮走到冷残缺身边,轻声道:“冷大哥,你就别再执拗了,你看叶姐姐,她……”冷残缺回身望去,见叶心碧在乃弟怀中,面色惨白,气若游丝。心中大痛。几步走上前去将叶心碧抱在怀里。只见叶心碧脸上手上尽是擦伤,中指上仍然带着他送给她的连心结,浑身身上下满是泥土。不由得心如刀绞,向毒魔喊道:“白长老,快些过来!替心碧疗伤!”毒魔几步上前,替叶心碧把脉之后道:“叶姑娘,近来心力憔悴,再加上激动过度,照成内伤!属下给叶姑娘服药之后,还请会首为她运动疗伤!”说罢将一个药丸,投入叶心碧口中。冷残缺右手抵在叶心碧后心,一股内力源源不断注入叶心碧体内。
半晌之后,心碧幽幽醒来。发现自己躺在冷残缺的怀中。她不愿离开冷残缺的怀抱,却又想要强的挣脱,但是,她又怕……怕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到那有力而温暖的怀抱中去了。
于是,她装做不知道的仍旧由冷残缺紧抱着,在他怀里无声的抽涕,这抽噎中充满了委屈,冷残缺现在深深明白叶心碧的心思,他感到一阵甜蜜与温馨自心底缓缓上升,这感觉是刻骨镂心的,是永恒而长久的,冷残缺知道,他与她之间的情谊,再也不能分开了,再也不会分开了,再也不敢分开了……
众人早已退至一旁,为他们留下了单独的空间。
半晌,叶心碧幽幽道:“我前生定是欠下你这冤家的债,今生才会一次有一次,不顾……”
冷残缺温柔道:“碧儿是我错了。你能原谅我吗?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对你,但是当我听到,你同意比武定亲的事时,我……”
叶心碧道:“你相信我,比武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!如果你不相信我,我现在就和你走,等我们……我们……拜堂之后,再回来告诉爹爹!”
冷残缺激动道:“碧儿你对太好了!你的情谊,要我什么来还呢?就用我这一生还吧!”说罢,抱起叶心碧向山外走去。
左玄几步走上,严肃道:“冷会首,不可就此离去!你这样一走无疑于带我家小姐私奔,冷会首将置我家小姐闺誉于何处,置紫云山颜面于何处!”
冷残缺与叶心碧脸上居是一红,叶心碧看看自己全身泥土,走到绿绮的身边,附耳低语了几句,两人挽着手走向一片树丛。
冷残缺诚恳道:“左前辈教训得是!晚辈一时卤莽,请前辈见谅。晚辈现在就上山,见箫前辈。到时还请左前辈多多成全!”
左玄道:“敝上脾气执拗,对其胞妹又甚是爱惜,言听计从。在下尽力而为,但请冷会首凡事忍让一二不要令在下难做!”
冷残缺欣然道:“多谢左前辈,成全之德。在下必定铭记于心!”
这时在树丛中换上绿绮衣服,又借着溪水梳洗的叶心碧也走到左玄身前,向左玄拜谢。左玄哈哈笑道:“不管怎么样,我这个媒人是要当到底了!”叶心碧脸上一红,却又自然的挽着冷残缺的胳膊,和他一起向山上走去。
再上紫云山,众人心中自是比来时多了一翻欣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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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魔的一双眼睛向山上左看右看,半晌,他指着右侧方一座突拔的高峰道:“会首,那座突出群山之上的高峰,大约便是叶姑娘告诉过你的‘望月崖’了,啊哈,你己来了,这丫头片子却为何不来接你?莫不成她还没有看见这浩荡的求亲队伍?”
血魔越众上前,一双火钻般的眸子闪闪发光,他低沉的道:“盟主,紫云山乃此境第一险地,更属神箫客的总坛所在,我等堂皇而来,他们没有觉察不出的道理,但是,此刻为何没有一人出来招呼传报?不论神箫客怀意如何,照常理讲都不该如此静寂?”说话间,一片急骤的马蹄声已传了过来,不一会,六十余骑出现在众人眼前,正转过一片树林飞奔而到。
随着这批骑影出现的,在众人百余丈外的草丛,树下,岩旁,洼地,站出了无数蓝色劲装,蓝巾包头的彪形大汉,他们仿佛来自地底,无声无息,皆手持的武器。
血魔仇浩深沉的笑道:“会首,紫云山的排场真不小呢。”
刀魔却有些不大舒服的哼了哼,低声道:“他们这是要火并吗?如果是咱们的威风也不稍弱……”
来骑为首一人正是叶心毅,他上前几步向冷残缺抱拳道:“冷会首架到,在下迎接来迟,尚请恕罪!”寒暄之后,叶心毅面露难色,欲言又止。冷残缺笑道:“叶兄!有话何不直言!”
叶心毅忧郁一阵方道“诸位此次至紫云山,是为求亲而来。当然是以和为贵,或者——或者紫云山上下对诸位会加以考验,甚至明着讽辱,若在忍耐之限内,在下尚请各位看在下薄面予以容让,在下明白,这要求是不该的……”
冷残缺启口道:“此乃情理之中,正应如此才对.怎算不该?在情谊上说,我等既对叶前辈尊仰自当如此。在道理上说,叶前辈也自当对我加以考验,叶兄只管放心便是。”话虽这样说,但冷残缺从方才的情形上看出,此次似有什么不妥之处。他心中不安表面却未露声色。叶心毅见冷残缺说得客气,心中反到更加焦急。江湖大豪的不愠不火才是最为可怕的。
冷残缺一面含笑与叶心毅攀谈,一面有意无意的向所经环境打量,他心里明白,这条环山之道,现在虽是如此平静,但是,在真正遇敌时。其暗藏隐秘中的埋伏与阻碍却定是狠辣歹毒得无与伦比!这条坦荡的山道,其建筑形势,全就着易守难攻的格式,使每一处要冲之地的每一尺路面,都暴露于两侧的攻击之下,换句话说,这条山道,在平时上下方便,美观整齐,在应敌之际,随时都可严密封闭,固若金汤。
紫云山一名首领向毒魔得意道:“阁下看我紫云山比起魔神英雄会如何?”
毒魔冷声道:“兄台认为紫云山比起踞虎庄又如何!”一句话将那首领说得脸色大变,血魔哈哈一声,急忙来打圆场。才消除了一场不愉快。
不多时,众人来到一座楼阁之前。众人脚步才停,楼阁大门已然缓缓启开,四十名蓝装大汉抱刀奔出,分立两旁,自大门外望进,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庞大的厅房,里面布置堂皇,明亮宽敞,纤尘不染,黑漆的圆柱,猩红的地毯,锦銮的椅凳,云石的桌面气象宏伟,有一股慑人的气氛。
叶心毅将冷残缺等人让进大厅,正说话间,大厅之内响起一阵沉稳的步履声,片刻间,几位气度雍容,风范超拔的人物出现大厅之内。为首一位,年约六旬,凤眼隆鼻,三绺长髯飘飘如仙,衬着他穿着的浅黄色寿团字长袍,更有一番令人不敢逼视的脱俗与威仪。这黄袍老人正是神箫客叶雷,在他身侧,立着紫云双子。另外一位,却是风韵犹存,仪态万端的中年美妇,一身翠绿的衣裳,眉目之间,妩媚无比。她正是神箫客的胞妹百花仙子叶岚。
冷残缺忙上前与神箫客见礼,神箫客双目如电,仔细的向冷残缺上下打量了一番,不冷不热的还礼道:“冷会首客气了,素仰盛名,总是难晤一面,阁下肯于惠临寒山,老夫偕全山上下,已感到荣幸无比,请坐。”
冷残缺连忙道谢,已从容不迫的回到座位,就在他落座的一刹那已与左玄打了个照面,后者却似有着含意的向他使了个眼色,冷残缺向他微微颔首。冷残缺落座后向神箫客说明来意。
神箫客默然不语,仿佛在想一件事情,过了一会,始缓缓转过头去,向那百花仙子道:“岚妹,由你告诉冷会首吧。”
冷残缺心头一跳,不知道对方要告诉他什么消息,但他毕竟见过风浪,马上又镇定了下来,旁坐的四魔二将与绿绮,却似老僧人定般静静的倾耳聆听着。
百花仙子叶岚想了一下,好似在准备着如何措词,片刻后,她轻轻的道:“半月之前,有一位在武林中极负盛名的老朋友,率着他唯一的独子来到此间,目的与阁下相同,也是向大哥求亲,大哥答应不是,回拒亦难以启齿,困此实在感到有些辣手……”
冷残缺一颗心猛地沉了一下。但是,表面上却极为平静的道:“未知叶老前辈如何裁决?”
百花仙子叶岚温和的道:“难就难在这里,姑莫论这位老友与大哥的交情,他本身的威势,便是他这位公子,也是人间龙凤,武林翘楚之材,因此,实在不好办,大哥考虑了好久,无奈之下,想出了一个法子……”
冷残缺的英挺面孔上,浮起一丝冷漠的笑意,他眼前仿佛看见叶心碧那张美艳而慧黠的面靥,迷蒙中,又好像有另一张男性的面容依偎在旁,莫非,他痛苦的痉孪了一下,莫非多年前的旧创,又要在变换一种方式之下重演?他又手五指已经下意识的搭在了刀柄上。
百花仙子的语声又幽幽传了过来:“大哥的意思,是让二位凭本身技艺在望月崖上比试一下,谁胜了,就答允谁的婚事,自然败了的也就永无希望了……顺便也正可让我们见识见识二位的一身绝学,这个办法,那位老友的公子已经答应,而且他正迫不及待的要与阁下印证一番,现在,就看阁下的意思了,不过,话先摆在前面,假如有一方不愿比试也就罢了,只是,亲事就作为自愿退出而论,我们想阁下深爱碧儿,大约也不愿就此迟出吧?”
忽然,毒魔在后面朗声道:“请恕俺老白唐突,不知夫人所言的那位老友是何方神圣?他的那位公子又是什么不可一世的人物?”
百花仙子十分不悦的看了毒魔一眼,轻曼的道:“嗯,说不定也不会放在各位眼中,大哥的这位老友,乃清溪庄庄主‘青衫客’李樵,他的那位公子李威扬,号称‘银龙公子’或者,列位也有个耳闻吧?”
冷残缺暗压心中怒火,没有开口,血魔已呵呵笑道:“夫人,老夫想这场比试实在已不用再去麻烦,我等都已经看见了这比武的结果了,江湖末流……”
百花仙子大眼睛一转,不悦的打断道:“阁下之意是说……”
血魔断然道:“不错,老夫是说,萤火岂能比皓月,路草安可较芝兰。那位所谓人中龙凤李大公子必败无疑!若李老儿念养他不宜,还有留个香火呵呵……”
百花仙子气得粉脸儿一红,澄翠的耳坠子微微摇晃,正要发作。看了看神箫客又干笑了两声道:“这个问题,我认为实无须再加争论,记得我适才已经讲过,假如不愿比试,呵呵,我等这里决不勉强,不过,便算是自愿放弃求亲的权利了,爱一个人如不愿为她做一种牺牲的表现,那么谈这个爱字便不觉得太虚假了吗?”
冷残缺开口道:“敢问夫人,比武一事心碧可曾同意!”
百花仙子一愣,随即道:“碧儿已经同意了!只是冷盟主现在叫心碧恐怕尚早,不若在比武之后……!”
冷残缺古怪的一笑,淡漠的道:“夫人,假如叶小姐爱我,她不会有这些想法,因为她若爱我,便不需要比武。若她不爱我,这场比武更没有任何意义。若男女之间,两情相悦之事,要搀杂进其他的东西,呵呵,那天下少女多矣!……”
百花人子这一下可真气坏了,她杏眼圆睁,怒道:“冷会首,阁下这句话未免太狂了,难道说我家碧儿便非阁下莫属吗?凭我紫云山的赫赫威名及碧儿的才学品貌还嫁不出去吗?冷会首,这可是阁下自己来求亲,没有人逼着阁下呀……”
此言一出,大厅中的空气已蓦然冻了起来,魔神英雄会上下各人全都面如寒霜,目蕴煞气,神态之间萧索无比。冷残缺怒道:“好!说的好!冷某今日确是自取其辱,诸位请恕冷某来得唐突,告辞!”说罢,带这魔神英雄会众人向外走去。
左玄见冷残缺拂袖而去,急忙追上道:“冷会首慢走!有话好说!”
冷残缺沉声道:“冷某已经无话可说,谁若再敢阻拦。冷某认人,沥血宝刀却不认人!”左玄愕立当场,冷残缺等人大步离去。左玄一跺脚反向急奔而去。
众人行至山脚,剑铃子上前低声问道:“会首,这带来的彩礼……”
冷残缺怒道:“烧!”剑铃子不敢多言,扬手射出数颗“火磷弹”,礼车立刻化做十个火堆。忽然山上奔下三条人影,最前面的是一身泥土的叶心碧,后面追着左玄和叶心毅。原来左玄见冷残缺离去,立刻跑去通知叶心碧。叶心碧闻言不顾一切的追了下来。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,她不顾身上的疼痛,爬出来继续追下——她不能让心爱的人因为一场误会而离去。冷残缺听背后的叶心碧的喊声,头也不回怒道:“叶小姐请回!冷某高攀不起你这名门千金!”
叶心碧跑到冷残缺身后。四肢可怕的痉挛着,一张俏脸儿白得如纸,她两只眼睛,充满了泪水,却毫不闪眨的瞪视着冷残缺的背影,半晌,她哀哀的出声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残缺……你……你听我的解释。”
冷残缺不待身后的叶心碧说完,又愤怒的道:“我历尽山重路遥,千里奔波来到紫云山,但是,我看到的是什么?是你在‘望月崖’上的凝眸相待?还是紫云山上下对我的热切欢迎?是羞辱、是失望、是痛苦,罢了你不用对我歉疚,更无庸感到不安,我来是我去仍是我,我认了,我本该杀光紫云山……罢了,你去吧,到姓姓李的那里去,我原不该得到你,因此,我是应该失去……”
一阵极度的痛怀,像魔鬼一样袭击着叶心碧,她感到天旋地转,仿佛宇宙在刹那间沉沦,她张口喷出了一股鲜血,而就在她满眼晕黑的倒下时,已被赶到的叶心毅一把抱住!
叶心毅愤然的道:“冷会首,我只是问你,我姐姐日日盼你到来,望眼欲穿。对纠缠她的李威扬,从未假以颜色。今日知道你对有所误会。不顾自己是女儿家一路追你下来,待你如此情深谊重,却落得你一再的奚落,她受了这么严重的打击,大会首,你难道就没有丝毫的表示么?”
冷残缺冷笑一声,并为答话。
左玄走到冷残缺身边道:“冷会首,我家小姐确实你对情深义重。只是半个月前,李樵父子忽然到来。李樵新续弦的夫人名叫刘欣,原是敝上胞妹的闺中密友,曾在敝上面前对冷会首大肆诋毁,敝上才对冷会首与小姐之事才有所……”
冷残缺心中一震,却仍旧站在那里。绿绮走到冷残缺身边,轻声道:“冷大哥,你就别再执拗了,你看叶姐姐,她……”冷残缺回身望去,见叶心碧在乃弟怀中,面色惨白,气若游丝。心中大痛。几步走上前去将叶心碧抱在怀里。只见叶心碧脸上手上尽是擦伤,中指上仍然带着他送给她的连心结,浑身身上下满是泥土。不由得心如刀绞,向毒魔喊道:“白长老,快些过来!替心碧疗伤!”毒魔几步上前,替叶心碧把脉之后道:“叶姑娘,近来心力憔悴,再加上激动过度,照成内伤!属下给叶姑娘服药之后,还请会首为她运动疗伤!”说罢将一个药丸,投入叶心碧口中。冷残缺右手抵在叶心碧后心,一股内力源源不断注入叶心碧体内。
半晌之后,心碧幽幽醒来。发现自己躺在冷残缺的怀中。她不愿离开冷残缺的怀抱,却又想要强的挣脱,但是,她又怕……怕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到那有力而温暖的怀抱中去了。
于是,她装做不知道的仍旧由冷残缺紧抱着,在他怀里无声的抽涕,这抽噎中充满了委屈,冷残缺现在深深明白叶心碧的心思,他感到一阵甜蜜与温馨自心底缓缓上升,这感觉是刻骨镂心的,是永恒而长久的,冷残缺知道,他与她之间的情谊,再也不能分开了,再也不会分开了,再也不敢分开了……
众人早已退至一旁,为他们留下了单独的空间。
半晌,叶心碧幽幽道:“我前生定是欠下你这冤家的债,今生才会一次有一次,不顾……”
冷残缺温柔道:“碧儿是我错了。你能原谅我吗?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对你,但是当我听到,你同意比武定亲的事时,我……”
叶心碧道:“你相信我,比武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!如果你不相信我,我现在就和你走,等我们……我们……拜堂之后,再回来告诉爹爹!”
冷残缺激动道:“碧儿你对太好了!你的情谊,要我什么来还呢?就用我这一生还吧!”说罢,抱起叶心碧向山外走去。
左玄几步走上,严肃道:“冷会首,不可就此离去!你这样一走无疑于带我家小姐私奔,冷会首将置我家小姐闺誉于何处,置紫云山颜面于何处!”
冷残缺与叶心碧脸上居是一红,叶心碧看看自己全身泥土,走到绿绮的身边,附耳低语了几句,两人挽着手走向一片树丛。
冷残缺诚恳道:“左前辈教训得是!晚辈一时卤莽,请前辈见谅。晚辈现在就上山,见箫前辈。到时还请左前辈多多成全!”
左玄道:“敝上脾气执拗,对其胞妹又甚是爱惜,言听计从。在下尽力而为,但请冷会首凡事忍让一二不要令在下难做!”
冷残缺欣然道:“多谢左前辈,成全之德。在下必定铭记于心!”
这时在树丛中换上绿绮衣服,又借着溪水梳洗的叶心碧也走到左玄身前,向左玄拜谢。左玄哈哈笑道:“不管怎么样,我这个媒人是要当到底了!”叶心碧脸上一红,却又自然的挽着冷残缺的胳膊,和他一起向山上走去。
再上紫云山,众人心中自是比来时多了一翻欣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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