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第51章
“你……”看着周俏眼睛里毫不遮掩的情意流露,黎衍已经知道说什么才好了。
周俏站起身,拉着黎衍的手臂让他也站起来,紧紧搂着他的腰,支撑他站稳。黎衍抬起双臂,自然地就抱住她,她的身体牢牢摁到自己胸前。
周俏的脑袋贴在他肩膀上,低声说:“阿衍,我喜欢你站着抱我,站着亲我,就算能走路也没关系,好歹你可以站起来。我要你连站都站起来!咱俩后面还有好长一段路呢,大几十年,哪能现在就说放弃?你听我的,把接受腔做了,我陪你一起锻炼,是非要你走路可,我们就是不能再让肌肉萎缩了,好不好?”
她抬起头来,凝视着黎衍的眼睛,黎衍简直难以承受周俏灼热的目光,干脆闭上眼,大概是在做思想斗争。
久以后,他终于睁开眼睛,点了点头。
周俏起来,踮起脚尖亲亲他的嘴,黎衍没给她躲开的机会,直接含住她的唇,与她深深地拥吻。
“阿衍……”周俏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,年轻的男人真的经刺激,因为初初尝那快乐滋味,每天都会惦记。
周俏小声问:“去房间?”
“嗯……”他回应着,吻着她的脸颊耳垂,还是舍得放开她。
站着拥抱,站着接吻,对黎衍来说体验的确很一样,相信周俏也是如此。他想,周俏应该会觉得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男人吧?用坚实的臂膀圈着她,让她可以依靠,可以仰望。
只有黎衍自己知道,他所能感受到的身体末端依旧只在胯/下没多远的地方。残肢的肌肉果然萎缩了,末端接受腔都不再紧密贴合,令他有一种身体悬在半空中的感觉。
腿是假的,膝关节是假的,脚板也是假的,新鞋子穿了几个月依旧干干净净,这相拥的景象其实残忍,就像自己骗自己,但黎衍甘之如饴,还是贪恋站立着亲吻周俏的这片刻时间。
其实,是他在依靠她,没有她,他大概快就会垮塌。
周俏黎衍扶上轮椅,两个人一起进到房间。黎衍已经忍住,快速地卸掉假肢,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,翻身就伏在了周俏身上,抱紧她,一次与她吻在一起。
漫长的情动时间,日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里,空气里飘浮着春末特有的旖旎气息。
白日宣淫……黎衍脑海里禁浮现出这个词语。
退潮以后,两个人汗涔涔地依偎在一起。黎衍的呼吸有些粗重,手臂搭在眼睛上,还回味着适才一浪一浪的悸动滋味。
周俏趴在他身上,用自己的发梢在他胸口扫来扫去,黎衍捉住她的手,声音有些哑:“别弄,痒啊……”
周俏眼神柔柔地看着他,说:“阿衍,我下次单休还要一个礼拜,你要让你妈妈或宋晋阳陪你去做接受腔吧,别等我休息,时间拖太久了好。”
黎衍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,偏头看着她:“你让我再想想。”
周俏问:“你是不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腿啊?”
黎衍垂下眼睛,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俏叹口气:“他们是你的家人,有些时候你也要适当地打开自己。我也想陪你去,但我们那种单位,真的好随便请假。我一请假,就要重新排班,有人就需要上全天班,人家辛苦,我也好意思。”
黎衍说:“没事,我解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周俏起来,“都一点多了,咱俩中饭都没吃,你饿吗?”
“饿。”黎衍此刻的眼神显得非常可爱,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,眼珠子黑亮,“我突然很想吃红烧肉。”
周俏想了想冰箱里的存货,伸手戳戳他的胸:“中午简单吃碗面条吧,晚上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小动物乖乖地答应了。
“那我去做面条,你再躺会儿。”周俏说着就爬起来穿衣服,下床前还使坏地往黎衍屁股上重重一拍。
“啪!”
“我去!”
黎衍想要反击,但身体条件决定了他坐起来的速度没有周俏逃跑的速度快,手掌挥出去并没打着。
他气得冲周俏的背影丢了个靠枕:“你这是欺负残疾人你知道吗?!周俏花!”
外头传来她大笑的声音。
真是又好气好笑,黎衍穿上内裤,赤着上身把自己挪到轮椅上,转过去把靠枕捡起来,掸一掸又放回床上。
转头看向床边穿着裤子的假肢,低头看看自己的下半身,黎衍叹了口气。
假肢是他的腿,轮椅也是他的腿,两样东西缺一可,全副武装后可以让他离开家门,融入社会。接受腔合适了,是他自己懒惰造成的,无端端要花一万块钱。
黎衍租房子出租房子的差价是一万整,改装房子、添置家具家电又花了一万。要入职了,还买了些新衣服,周俏想要他的钱,他无论如何肯,直接转给她。加上家里的水电煤气网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,最近的开销实在有点大。
三月、四月的网文收益还可以,因为完结还小赚一笔,可到五月后,收益就掉了下来。按照原来的习惯黎衍这时候应该开新文,但现在要上班了,他肯定先把小说给搁置,一来一去,手里的积蓄只剩一万出头。
原本他想着,配好硅胶套就开始努力存钱买车,现在想想,要配接受腔,要还周俏两万,买车的计划只能延后。
——
黎衍听从周俏的意见,没再等到她单休,直接让沈春燕陪他去假肢公司测量尺寸、重新制作接受腔硅胶套。
他周俏说好了,这钱算是问她借的,年终奖发下来就还。
去的那天,黎衍坐着轮椅在路边等沈春燕,他以为老妈会打车来,没想到,等来的是宋晋阳的车。
黎衍愣愣地看着车子停下,沈春燕在后排招手,宋晋阳下车帮他坐上副驾,瞅着他的轮椅说:“呦,换座驾了?这轮椅挺酷的啊。”
黎衍说:“周俏买的。”
宋晋阳把黎衍拆散的轮椅放进后备箱,上车后问:“生日礼物?”
“嗯。”某人又摆出一张高冷脸,打算再说话。
去假肢公司的路上,沈春燕在后排悄咪咪地打量黎衍。
黎衍剪过新发型后,沈春燕还没见他,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住开了口:“我这个儿子结完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俏俏是不是会变魔术啊?”
宋晋阳嘎嘎嘎地笑起来,黎衍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“越来越帅了,看着真精神,这要是进到单位里,小姑娘得喜欢死啊!”沈春燕还在感慨。
宋晋阳说:“阿姨,你摸摸他胳膊,这家伙现在还健身练肌肉呢。”
“真哒?”沈春燕果真伸手去捏黎衍的左臂,被他啪啪拍开。
他气得叫起来:“你俩行了啊!别拿我寻开心!”
宋晋阳和沈春燕一同乐得行。
沈春燕了一阵后又叮嘱黎衍,“阿衍,你要记住,能和单位里的小姑娘搞七捻三哦,俏俏这样的老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,你可千万别做对不起她的事。”
黎衍回头,气得七荤八素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啊!还是不是我妈?我是那种人吗?!”
沈春燕撇撇嘴:“男的嘛,就这么回事儿。”
宋晋阳说:“阿姨你这打击面也太广了,黎衍什么样我知道,我心里可只有小颂一个,我老爸现在心里也只有你哦。”
黎衍瞪他:“什么叫我什么样你知道?你到我家来吃饭时,我周俏什么样你没看啊?!”
沈春燕惊道:“晋阳什么时候去你们那儿吃饭了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宋晋阳笑疯了:“阿姨你是不是还知道啊?黎衍现在对我可好了,还会喊我‘哥’呢!”
黎衍震惊了:“我什么时候喊你‘哥’了?!”
“没喊吗?”宋晋阳睨他一眼,得特别贼,“上回你去商场给周俏送礼物,你俩说的话我可听见了啊,弟弟。”
“什……”黎衍脑子里“轰”的一下,难以置信地问,“你真听见了?”
“是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宋晋阳笑道,“所以你喊喊‘哥’呀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黎衍:“……”
黎衍:“哥。”
“对嘛。”宋晋阳扬眉吐气,“你明明就喊了,乖弟弟,以后有事儿就给哥打电话啊。”
黎衍心里后悔得要死,为什么要找这两个活宝陪他出门。
沈春燕莫名其妙:“你俩说什么呢?我怎么都听不懂啊。”
一路“欢声语”到达假肢公司,在检查室里,当黎衍脱下裤子、卸下假肢时,沈春燕行了,捂着嘴就哭起来。
黎衍被她哭得头疼:“你出去出去出去,把宋晋阳叫进来。”
沈春燕大哭着出去叫宋晋阳,技师准备给黎衍做检查,着问:“今天女朋友没来啊?”
“她今天上班。”黎衍说,“她不是我女朋友,是我老婆。”
技师满惊讶的:“老婆?我看她很小啊,才二十出头的样子,你们这么早就结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老婆到底老妈一样啊。”技师拿起一些工具,说,“你老婆挺好的,我做这行二十年了,太多事。男的截肢以后,老婆就提出离婚了,也会陪着来做复健,男女反一反也是一样。当然啦,也有感情特别好的,我现在已经练出火眼金睛了,两夫妻到底是好,还是貌合神离,一眼就能瞧出来。”
黎衍问:“那您看我我老婆好不好?”
技师起来:“那必须是好啊!你自己心里门儿清吧?”
黎衍低下头,没屏住,默默地笑了。
宋晋阳推门进来,看到黎衍只穿着内裤坐在检查床上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残肢上。
黎衍瞥他一眼:“看屁啊!”
“你藏得跟宝贝似的,四年多没看到了,一冲眼还允许我惊讶一下?”宋晋阳忍住心里冒出来的遗憾和可惜,拉了把椅子坐下,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。
黎衍犹豫久,问宋晋阳:“那次,你真听见了?”
宋晋阳头都没抬:“嗯。”
黎衍咬咬牙:“你没告诉我妈吧?”
“我有病啊?”宋晋阳抬起头来,神情揶揄,“告诉她干吗?弄个世界大战吗?”
黎衍脸色很自然:“以后别提起了,这事已经了。”
宋晋阳“哈”一声笑:“我知道,我瞎,自己会看吗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宋晋阳翘着二郎腿,抱起手臂:“你这人也是走狗屎运,这么着也能给你白捡一个老婆,我也是服气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“话说,你怎么去上班啊?坐地铁吗?”宋晋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黎衍聊着天。
黎衍低着头,看技师检测自己的残肢,说:“还没想好。”
宋晋阳说:“地铁挤的,是不是还要换乘?每天这么折腾肯定行,下个月还有梅雨天气,天天下雨,你怎么办?穿雨衣啊?”
黎衍吭声,自己都很难想象穿着雨衣、划着轮椅去赶地铁的场景。
宋晋阳又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买个车?”
黎衍看他一眼:“想过,驾照还没考呢,再说买车也要好几万,先存够钱吧。”
宋晋阳思考了一下,说:“其实……我爸家楼下也有个人腿不好,每天就开个残疾车去上班,就那种电动充电的,他是用拐杖,拐杖往车上一搁就行了。那个车我看,应该也能放个轮椅,你要要考虑一下啊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宋晋阳观察着他的脸色:“我知道你是嫌丑,但那个真比挤地铁要靠谱,有顶的,下雨也淋着。只要你们公司楼下有可以充电的电瓶车车库,就没问题了。就算能充电,晚上在家楼下充一晚,就你单位那点儿路,来回也足够了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技师这时候插嘴了:“小伙子你要上班去啦?好事儿啊,我是觉得吧,有时候脸面没那么重要,自己能养活自己才最要紧。你别管那车叫残疾车,管它叫代步车,感觉是不是就好点儿了?出行真的重要,出行问题解决了,你才能安安稳稳地上班。要然你工作的时候看着外头下大雨,还要担心晚上怎么回家,那工能做好吗?”
宋晋阳附道:“师傅说得有道!”
黎衍抬头看着他,说:“我再想想吧,反正上班前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。”
新的接受腔在制作程中了,一个多星期后就能拿,入职前应该可以配好穿上。黎衍在家想了两天,给张有鑫打了个电话。
黎衍:“三金,我下个月一号要上班了,你上回说的残疾车,有没有朋友买过的?能推荐一下吗?”
张有鑫一开始没反应来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残疾车了?”
“啧。”黎衍无语,“就上回吃饭不是说到买车吗?你是说买车可以先买个残疾车,你忘了?”
“哦哦哦!”张有鑫想起来了,“我有朋友用的,轮椅俱乐部里挺多人用,我去帮你问问,问来了给你消息。”
黎衍应下:“行,谢了。”
一次轮到周俏单休时,张有鑫开车来到黎衍家楼下,接上黎衍周俏,一起去电动车公司买车。张有鑫有个轮友在那儿上班,可以内部价拿下。
去的路上,黎衍坐在副驾看张有鑫怎么开车。
刹车油门加装了延长辅助装置,全右手操,左手操方向盘。张有鑫开得挺熟练的,两条瘦弱的腿在座椅上纹丝动。
“你学了久?”黎衍问。
张有鑫说:“就两三个月吧,一次就考了,你去学肯定没问题。”
黎衍说:“我暂时先考,我怕考出了买车,太久开太好。”
张有鑫认同:“也是,要买车前再去学也晚,挺简单的。”
来到电动车公司,张有鑫拨了个电话,没多久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着轮椅来接他们。
“佟哥!”张有鑫向他打招呼。
佟哥长着一张善的圆脸,眯眯地向他招手。
因为周俏坐在后排,两架轮椅全放进了后备箱,周俏一样一样拿下来,张有鑫组装自己的,黎衍那架则由周俏来装。
非常简单,周俏现在已经装得快了。
下车后,三个男人一起转着轮椅往展示厅去,佟哥看看周俏,看看黎衍,对张有鑫说:“你这朋友帅啊。”
张有鑫一摸自己的卷毛头:“我帅还是他帅?”
佟哥摇摇手:“感觉完全不一样,他是酷,你是可爱,反正都是帅哥。”
张有鑫急了:“我怎么就是可爱了呢?”
周俏在边上了一声,看向黎衍,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,露出来的手臂肤色极白,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,真挺酷的。
展示厅大很大,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辆电动车,二轮、三轮、四轮都有,中间还有试驾的区域。
佟哥指点着为黎衍做介绍:“有脚刹的我就不说了,适合咱们开的就是这个,这个,还有那边那几个。这种两边透风的比较便宜,两千到四千就够,全包的贵一点,你要买哪种?”
黎衍看向周俏,周俏说:“肯定是全包的呀。”
佟哥说:“全包的舒服,遮风挡雨,还能加装空调,你个头小,我推荐那辆。”
黎衍随着佟哥的手指望去,是一辆白色三轮电动车,左右各一扇车门,造型有点圆润,透着一股子萌感。几个人围过去看,佟哥继续说:“续航不错,爬坡也挺好,开起来稳,四轮的上了牌,这个三轮的凭残疾证可以上牌,是我们卖得错的一款。”
黎衍透过车窗往里看,没有方向盘,就和二轮电瓶车一样是左右两个把手,前排驾驶位,后排位置宽一些,感觉挤挤能坐两个人。
佟哥说:“你试试,钥匙就在上面插着呢。”
黎衍准备试着开一下,周俏想去帮忙,黎衍说:“我自己上,要是买了,以后都得自己上下,你帮我就没意义了。”
周俏便听话地退到一边。
黎衍转着轮椅来到车边,打开车门观察了一下,车厢里算宽敞,但车顶还挺高。驾驶位车座的水平面比轮椅稍微高一点,他想了想,略微调整轮椅角度,把两条假肢放到地上,上半身探进车里,右手按着车座座垫,左手在轮椅椅面一撑,屁股就挪到了车座上。
他把两条假肢弄进车厢摆好,探出身子开始拆轮椅。先后拆下两个大后轮放到后排,再把车架折叠好,转了下身子发现不用放下座椅靠背,可以直接从车门把车架放到后排。
周俏看得仔细,心中庆幸买了梦途轮椅,要还是以前那架不能拆的普通轮椅,黎衍都没办法把轮椅搬上车。
人和轮椅都进了车厢后,黎衍关上车门,听着佟哥的指令用钥匙开锁。
“左手刹车,右手油门,最高时速35公里,前进后退是个红色按钮,在右把手边上,看到没?”
黎衍按下按钮,车子开启前进模式,他轻轻转动右把手,动力上来了,三轮小白车慢慢地开了出来。
“就和开电瓶车一样的,可以可以,右转,好嘞,去吧!”佟哥转着轮椅在边上指挥,黎衍已经在试驾车道上慢悠悠地开远了。
张有鑫笑着说:“挺好玩的啊,我都想搞一辆开开了。”
佟哥:“你可拉倒吧,你都是开宝马的人!”
周俏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辆小白车,黎衍开了一圈后就回来了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佟哥问。
黎衍降下车窗,着说:“还行,挺稳的。”
佟哥笑呵呵:“就是代个步,汽车没法比,开熟了还挺方便的。”
黎衍看向周俏,向她招手:“俏俏,上车。”
周俏立刻就跑去,打开车门问:“坐得下吗?”
黎衍转身看后座:“应该可以,你个头小,把轮椅挪挪。”
周俏把轮椅车架和大轮都挪进去一些,自己上车在后排坐下。
黎衍关上门,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坐稳了,我开啦。”
周俏起来:“开吧!”
黎衍就启动小车,带着周俏在展示厅里跑起来。周俏腿边挤着他的轮椅,眼睛看着他的后脑勺,从后视镜里去看他的脸,居然感到非常幸福。
“你傻笑什么?”黎衍的眼睛在后视镜里透着意。
周俏得嘴都合拢:“没什么,就觉得这小车也挺好的,应该比坐地铁方便。”
“我以前想都没想过会买这个。”黎衍目视前方,开得专心,“刚出院那会儿,残联的人还上门来问过,说要要便宜的价格申请个残疾车,直接被我给轰出去了。”
周俏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:“阿衍,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,我们自己得舒心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嗯,我现在也这么觉得。”黎衍起来。
开了两圈,黎衍回到原车位把车停下。
下车时,他依旧不要周俏帮忙,先伸长手臂把后排的车架拎出车厢,靠在车身上,再拿出两个大轮,弯着腰把轮椅组装好,像上车时一样,先把假肢搬到车外地上,左手撑着轮椅椅面,人就坐到了轮椅上。
把脚板放上轮椅踏板后,他关上车门,所有的操顺利完成。
周俏开心,佟哥和张有鑫也来了,黎衍问:“佟哥,这车多少钱?”
佟哥说:“你开的这个配置淘宝卖八千,再高点的配置是一万出头,在我这儿买,这辆六千五,高配八千。”
周俏问:“高配有什么区别吗?”
佟哥解释:“加装东西,倒车雷达,空调,媒体,另外材质更好点儿。”
黎衍看向周俏:“就买普通的好了。”
周俏摇头:“行,就差一千五,空调还是要的。钱塘夏天多热啊,冬天太冷,咱们就买高配的。”
“行吧。”黎衍问佟哥,“有其他颜色吗?”
佟哥想了想,说:“有红色,蓝色,黄色,还有就是这个白色了。”
黎衍注意到周俏眨了眨眼睛,问佟哥:“黄色是哪种黄?”
张有鑫惊了:“衍哥你要买黄色?”
黎衍得有点无奈:“周俏喜欢那种柠檬黄,我什么色都无所谓,只要黄色好看,就买它。”
佟哥从手机里找出小黄车的照片给黎衍看,还真是周俏喜欢的那种色。黎衍当即拍板,佟哥发给他链接,让他网上下单,客服改价,回头直接把车给他送到家。
接下来的几天,黎衍挺忙碌,一边按照方劲松的要求熟悉公司的部分业务线,一边接收下少新东西,新衣服,新鞋子,新的假肢接受腔,新硅胶套,还有一辆崭新的小黄车。
他周俏管这辆三轮电动车叫“小黄蜂”,在地下车库的电动车区域租了位置,每天晚上可以给车充电。
黎衍有残疾证,给小黄蜂上了电动车车牌,意味着从此以后可以顺利上路。
周俏上班的时候,他会练车,自己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,上车,摆好轮椅,开着小黄蜂绕着小区外的道路转几圈,有时还会在水果摊前停下车,让老板帮他称些荔枝、香梨,从车窗里递给他。
黎衍开得快,看着道路两边的风景,心情一点也比开上汽车来得差。
上班通勤问题算是暂时解决,以后再也用去挤地铁,怕刮风下雨。黎衍现在一点儿也觉得小黄蜂丑了,更不觉得自己开着它有Low,反倒觉得它方便,可爱,圆润润、黄澄澄的一辆小车,是周俏最喜欢的颜色。
这天晚上,周俏在专柜上晚班,离打烊还有半小时,周俏在清点衣服的时候,听到Cindy小小地叫了一声:“啊,俏俏。”
周俏循声望去,就看到黎衍坐着轮椅停在专柜外远处,正微着看她。
“阿衍?”周俏欣喜地向他跑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没什么事儿,就来接你下班。”黎衍伸手牵住她的手,“你在忙吗?我就在这儿等你吧?”
“嗯。”周俏着说,“你先来,我介绍我同事给你认识。”
Cindy在那儿探头探脑,看着黎衍周俏一起进到专柜,顿时有些紧张。周俏对她说:“Cindy,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男朋友,黎衍。”
Cindy吃惊地瞪大眼睛。
说实话,要是黎衍依旧坐着轮椅,她根本就认不出他来了。
上一年的圣诞节前,这个男人给她留下了深的印象。当时的他穿着一身黑衣,留一头古怪的半长发,脸颊瘦到凹陷,肤色惨白、神情阴鸷,眼底挂着两个大黑眼圈,双眼冷冰冰地望向Cindy时,她着实被吓得轻,后才会时不时地劝导周俏,千万要轮椅小哥去搞对象。
可现在的他呢?身上是白色短袖T恤配深灰色运动裤、白色运动鞋,肩膀宽阔,手臂修长结实,腰身瘦。他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,肤色白皙,年轻的脸庞线条流畅,轮廓清晰,脸色看着健康,眉目俊朗,鼻梁挺拔,唇边泛着浅浅的意。
是个非常精神帅气的小伙子呢!
——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?
也就半年时间,Cindy像是见证了一场奇迹的发生,震惊得嘴巴都合上了。
周俏下班后,黎衍一起坐上小黄蜂。
小黎先生拆轮椅时有些高兴:“你为什么说我是你老公?”
周俏苦着脸:“这么突然!我都没想到你会来,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说嘛。”
黎衍“哼”了一声:“你也就这点儿胆。”
周俏对着他嬉皮笑脸:“好啦,下次,下次我一定记得,你是我老公!”
黎衍:“哼。”
轮椅在车后排放好了,周俏也坐上车,凑去就亲了下黎衍的脸颊:“老公,生气哈。”
黎衍哪会她生气,钥匙开锁后说:“坐稳了,老婆,我们回家。”
两个人在夜色中驶上回家的路。
暗色的树枝儿在路边摇曳,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。
春末夏初,白天夜里有温差,黎衍降下车窗,忘给周俏带来一件薄外套,嘱咐她穿上。
小黄蜂在非机动车道上慢悠悠地开着,边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超他们,连着那些二轮电瓶车也“嗖”一下冲到他们前面去。
黎衍却不急,一直开得慢,让窗外微暖的夜风吹进车厢,拂起周俏颊边的碎发。
驾驶座靠背低,知何时,周俏已经伸出双臂穿过黎衍腋下,轻轻地抱住了他,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,闭上眼睛,一路感受着穿窗而的微风、无人小路的静谧、大排档一条街的喧闹、闹市区的灯红酒绿,还有……专属于黎衍的气息。
她的嘴角受控制地上扬,心里的幸福感压也压住,从心脏里点点滴滴地溢出来,灌满她的四肢百骸,忘记掉所有的烦恼忧伤。
黎衍看到她的表情,但是能感受到她贴在自己背上的那份温暖,能看到她环在自己胸前的那两只手,也能隐隐约约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薄荷香。
他透过车窗望着前方,闪闪烁烁的灯光道路照得清晰明亮。
双脚静静踩在车厢地上,如同去四年多一样,没有感觉,没有体温,移动很困难。
黎衍却并在意,此时的眼神就像这夜色般温柔淡。
他的身体的确是缺了好大一块,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恢复,但他心里空出来的那个大洞,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填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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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俏站起身,拉着黎衍的手臂让他也站起来,紧紧搂着他的腰,支撑他站稳。黎衍抬起双臂,自然地就抱住她,她的身体牢牢摁到自己胸前。
周俏的脑袋贴在他肩膀上,低声说:“阿衍,我喜欢你站着抱我,站着亲我,就算能走路也没关系,好歹你可以站起来。我要你连站都站起来!咱俩后面还有好长一段路呢,大几十年,哪能现在就说放弃?你听我的,把接受腔做了,我陪你一起锻炼,是非要你走路可,我们就是不能再让肌肉萎缩了,好不好?”
她抬起头来,凝视着黎衍的眼睛,黎衍简直难以承受周俏灼热的目光,干脆闭上眼,大概是在做思想斗争。
久以后,他终于睁开眼睛,点了点头。
周俏起来,踮起脚尖亲亲他的嘴,黎衍没给她躲开的机会,直接含住她的唇,与她深深地拥吻。
“阿衍……”周俏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,年轻的男人真的经刺激,因为初初尝那快乐滋味,每天都会惦记。
周俏小声问:“去房间?”
“嗯……”他回应着,吻着她的脸颊耳垂,还是舍得放开她。
站着拥抱,站着接吻,对黎衍来说体验的确很一样,相信周俏也是如此。他想,周俏应该会觉得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男人吧?用坚实的臂膀圈着她,让她可以依靠,可以仰望。
只有黎衍自己知道,他所能感受到的身体末端依旧只在胯/下没多远的地方。残肢的肌肉果然萎缩了,末端接受腔都不再紧密贴合,令他有一种身体悬在半空中的感觉。
腿是假的,膝关节是假的,脚板也是假的,新鞋子穿了几个月依旧干干净净,这相拥的景象其实残忍,就像自己骗自己,但黎衍甘之如饴,还是贪恋站立着亲吻周俏的这片刻时间。
其实,是他在依靠她,没有她,他大概快就会垮塌。
周俏黎衍扶上轮椅,两个人一起进到房间。黎衍已经忍住,快速地卸掉假肢,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,翻身就伏在了周俏身上,抱紧她,一次与她吻在一起。
漫长的情动时间,日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里,空气里飘浮着春末特有的旖旎气息。
白日宣淫……黎衍脑海里禁浮现出这个词语。
退潮以后,两个人汗涔涔地依偎在一起。黎衍的呼吸有些粗重,手臂搭在眼睛上,还回味着适才一浪一浪的悸动滋味。
周俏趴在他身上,用自己的发梢在他胸口扫来扫去,黎衍捉住她的手,声音有些哑:“别弄,痒啊……”
周俏眼神柔柔地看着他,说:“阿衍,我下次单休还要一个礼拜,你要让你妈妈或宋晋阳陪你去做接受腔吧,别等我休息,时间拖太久了好。”
黎衍把手臂从眼睛上移开,偏头看着她:“你让我再想想。”
周俏问:“你是不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腿啊?”
黎衍垂下眼睛,“嗯”了一声。
周俏叹口气:“他们是你的家人,有些时候你也要适当地打开自己。我也想陪你去,但我们那种单位,真的好随便请假。我一请假,就要重新排班,有人就需要上全天班,人家辛苦,我也好意思。”
黎衍说:“没事,我解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周俏起来,“都一点多了,咱俩中饭都没吃,你饿吗?”
“饿。”黎衍此刻的眼神显得非常可爱,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动物,眼珠子黑亮,“我突然很想吃红烧肉。”
周俏想了想冰箱里的存货,伸手戳戳他的胸:“中午简单吃碗面条吧,晚上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小动物乖乖地答应了。
“那我去做面条,你再躺会儿。”周俏说着就爬起来穿衣服,下床前还使坏地往黎衍屁股上重重一拍。
“啪!”
“我去!”
黎衍想要反击,但身体条件决定了他坐起来的速度没有周俏逃跑的速度快,手掌挥出去并没打着。
他气得冲周俏的背影丢了个靠枕:“你这是欺负残疾人你知道吗?!周俏花!”
外头传来她大笑的声音。
真是又好气好笑,黎衍穿上内裤,赤着上身把自己挪到轮椅上,转过去把靠枕捡起来,掸一掸又放回床上。
转头看向床边穿着裤子的假肢,低头看看自己的下半身,黎衍叹了口气。
假肢是他的腿,轮椅也是他的腿,两样东西缺一可,全副武装后可以让他离开家门,融入社会。接受腔合适了,是他自己懒惰造成的,无端端要花一万块钱。
黎衍租房子出租房子的差价是一万整,改装房子、添置家具家电又花了一万。要入职了,还买了些新衣服,周俏想要他的钱,他无论如何肯,直接转给她。加上家里的水电煤气网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,最近的开销实在有点大。
三月、四月的网文收益还可以,因为完结还小赚一笔,可到五月后,收益就掉了下来。按照原来的习惯黎衍这时候应该开新文,但现在要上班了,他肯定先把小说给搁置,一来一去,手里的积蓄只剩一万出头。
原本他想着,配好硅胶套就开始努力存钱买车,现在想想,要配接受腔,要还周俏两万,买车的计划只能延后。
——
黎衍听从周俏的意见,没再等到她单休,直接让沈春燕陪他去假肢公司测量尺寸、重新制作接受腔硅胶套。
他周俏说好了,这钱算是问她借的,年终奖发下来就还。
去的那天,黎衍坐着轮椅在路边等沈春燕,他以为老妈会打车来,没想到,等来的是宋晋阳的车。
黎衍愣愣地看着车子停下,沈春燕在后排招手,宋晋阳下车帮他坐上副驾,瞅着他的轮椅说:“呦,换座驾了?这轮椅挺酷的啊。”
黎衍说:“周俏买的。”
宋晋阳把黎衍拆散的轮椅放进后备箱,上车后问:“生日礼物?”
“嗯。”某人又摆出一张高冷脸,打算再说话。
去假肢公司的路上,沈春燕在后排悄咪咪地打量黎衍。
黎衍剪过新发型后,沈春燕还没见他,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住开了口:“我这个儿子结完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,俏俏是不是会变魔术啊?”
宋晋阳嘎嘎嘎地笑起来,黎衍默默翻了个白眼。
“越来越帅了,看着真精神,这要是进到单位里,小姑娘得喜欢死啊!”沈春燕还在感慨。
宋晋阳说:“阿姨,你摸摸他胳膊,这家伙现在还健身练肌肉呢。”
“真哒?”沈春燕果真伸手去捏黎衍的左臂,被他啪啪拍开。
他气得叫起来:“你俩行了啊!别拿我寻开心!”
宋晋阳和沈春燕一同乐得行。
沈春燕了一阵后又叮嘱黎衍,“阿衍,你要记住,能和单位里的小姑娘搞七捻三哦,俏俏这样的老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,你可千万别做对不起她的事。”
黎衍回头,气得七荤八素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啊!还是不是我妈?我是那种人吗?!”
沈春燕撇撇嘴:“男的嘛,就这么回事儿。”
宋晋阳说:“阿姨你这打击面也太广了,黎衍什么样我知道,我心里可只有小颂一个,我老爸现在心里也只有你哦。”
黎衍瞪他:“什么叫我什么样你知道?你到我家来吃饭时,我周俏什么样你没看啊?!”
沈春燕惊道:“晋阳什么时候去你们那儿吃饭了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宋晋阳笑疯了:“阿姨你是不是还知道啊?黎衍现在对我可好了,还会喊我‘哥’呢!”
黎衍震惊了:“我什么时候喊你‘哥’了?!”
“没喊吗?”宋晋阳睨他一眼,得特别贼,“上回你去商场给周俏送礼物,你俩说的话我可听见了啊,弟弟。”
“什……”黎衍脑子里“轰”的一下,难以置信地问,“你真听见了?”
“是啊,哈哈哈哈……”宋晋阳笑道,“所以你喊喊‘哥’呀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黎衍:“……”
黎衍:“哥。”
“对嘛。”宋晋阳扬眉吐气,“你明明就喊了,乖弟弟,以后有事儿就给哥打电话啊。”
黎衍心里后悔得要死,为什么要找这两个活宝陪他出门。
沈春燕莫名其妙:“你俩说什么呢?我怎么都听不懂啊。”
一路“欢声语”到达假肢公司,在检查室里,当黎衍脱下裤子、卸下假肢时,沈春燕行了,捂着嘴就哭起来。
黎衍被她哭得头疼:“你出去出去出去,把宋晋阳叫进来。”
沈春燕大哭着出去叫宋晋阳,技师准备给黎衍做检查,着问:“今天女朋友没来啊?”
“她今天上班。”黎衍说,“她不是我女朋友,是我老婆。”
技师满惊讶的:“老婆?我看她很小啊,才二十出头的样子,你们这么早就结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老婆到底老妈一样啊。”技师拿起一些工具,说,“你老婆挺好的,我做这行二十年了,太多事。男的截肢以后,老婆就提出离婚了,也会陪着来做复健,男女反一反也是一样。当然啦,也有感情特别好的,我现在已经练出火眼金睛了,两夫妻到底是好,还是貌合神离,一眼就能瞧出来。”
黎衍问:“那您看我我老婆好不好?”
技师起来:“那必须是好啊!你自己心里门儿清吧?”
黎衍低下头,没屏住,默默地笑了。
宋晋阳推门进来,看到黎衍只穿着内裤坐在检查床上,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残肢上。
黎衍瞥他一眼:“看屁啊!”
“你藏得跟宝贝似的,四年多没看到了,一冲眼还允许我惊讶一下?”宋晋阳忍住心里冒出来的遗憾和可惜,拉了把椅子坐下,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。
黎衍犹豫久,问宋晋阳:“那次,你真听见了?”
宋晋阳头都没抬:“嗯。”
黎衍咬咬牙:“你没告诉我妈吧?”
“我有病啊?”宋晋阳抬起头来,神情揶揄,“告诉她干吗?弄个世界大战吗?”
黎衍脸色很自然:“以后别提起了,这事已经了。”
宋晋阳“哈”一声笑:“我知道,我瞎,自己会看吗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宋晋阳翘着二郎腿,抱起手臂:“你这人也是走狗屎运,这么着也能给你白捡一个老婆,我也是服气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“话说,你怎么去上班啊?坐地铁吗?”宋晋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黎衍聊着天。
黎衍低着头,看技师检测自己的残肢,说:“还没想好。”
宋晋阳说:“地铁挤的,是不是还要换乘?每天这么折腾肯定行,下个月还有梅雨天气,天天下雨,你怎么办?穿雨衣啊?”
黎衍吭声,自己都很难想象穿着雨衣、划着轮椅去赶地铁的场景。
宋晋阳又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买个车?”
黎衍看他一眼:“想过,驾照还没考呢,再说买车也要好几万,先存够钱吧。”
宋晋阳思考了一下,说:“其实……我爸家楼下也有个人腿不好,每天就开个残疾车去上班,就那种电动充电的,他是用拐杖,拐杖往车上一搁就行了。那个车我看,应该也能放个轮椅,你要要考虑一下啊?”
黎衍:“……”
宋晋阳观察着他的脸色:“我知道你是嫌丑,但那个真比挤地铁要靠谱,有顶的,下雨也淋着。只要你们公司楼下有可以充电的电瓶车车库,就没问题了。就算能充电,晚上在家楼下充一晚,就你单位那点儿路,来回也足够了。”
黎衍:“……”
技师这时候插嘴了:“小伙子你要上班去啦?好事儿啊,我是觉得吧,有时候脸面没那么重要,自己能养活自己才最要紧。你别管那车叫残疾车,管它叫代步车,感觉是不是就好点儿了?出行真的重要,出行问题解决了,你才能安安稳稳地上班。要然你工作的时候看着外头下大雨,还要担心晚上怎么回家,那工能做好吗?”
宋晋阳附道:“师傅说得有道!”
黎衍抬头看着他,说:“我再想想吧,反正上班前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。”
新的接受腔在制作程中了,一个多星期后就能拿,入职前应该可以配好穿上。黎衍在家想了两天,给张有鑫打了个电话。
黎衍:“三金,我下个月一号要上班了,你上回说的残疾车,有没有朋友买过的?能推荐一下吗?”
张有鑫一开始没反应来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残疾车了?”
“啧。”黎衍无语,“就上回吃饭不是说到买车吗?你是说买车可以先买个残疾车,你忘了?”
“哦哦哦!”张有鑫想起来了,“我有朋友用的,轮椅俱乐部里挺多人用,我去帮你问问,问来了给你消息。”
黎衍应下:“行,谢了。”
一次轮到周俏单休时,张有鑫开车来到黎衍家楼下,接上黎衍周俏,一起去电动车公司买车。张有鑫有个轮友在那儿上班,可以内部价拿下。
去的路上,黎衍坐在副驾看张有鑫怎么开车。
刹车油门加装了延长辅助装置,全右手操,左手操方向盘。张有鑫开得挺熟练的,两条瘦弱的腿在座椅上纹丝动。
“你学了久?”黎衍问。
张有鑫说:“就两三个月吧,一次就考了,你去学肯定没问题。”
黎衍说:“我暂时先考,我怕考出了买车,太久开太好。”
张有鑫认同:“也是,要买车前再去学也晚,挺简单的。”
来到电动车公司,张有鑫拨了个电话,没多久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着轮椅来接他们。
“佟哥!”张有鑫向他打招呼。
佟哥长着一张善的圆脸,眯眯地向他招手。
因为周俏坐在后排,两架轮椅全放进了后备箱,周俏一样一样拿下来,张有鑫组装自己的,黎衍那架则由周俏来装。
非常简单,周俏现在已经装得快了。
下车后,三个男人一起转着轮椅往展示厅去,佟哥看看周俏,看看黎衍,对张有鑫说:“你这朋友帅啊。”
张有鑫一摸自己的卷毛头:“我帅还是他帅?”
佟哥摇摇手:“感觉完全不一样,他是酷,你是可爱,反正都是帅哥。”
张有鑫急了:“我怎么就是可爱了呢?”
周俏在边上了一声,看向黎衍,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T,露出来的手臂肤色极白,有着漂亮的肌肉线条,真挺酷的。
展示厅大很大,停着大大小小几十辆电动车,二轮、三轮、四轮都有,中间还有试驾的区域。
佟哥指点着为黎衍做介绍:“有脚刹的我就不说了,适合咱们开的就是这个,这个,还有那边那几个。这种两边透风的比较便宜,两千到四千就够,全包的贵一点,你要买哪种?”
黎衍看向周俏,周俏说:“肯定是全包的呀。”
佟哥说:“全包的舒服,遮风挡雨,还能加装空调,你个头小,我推荐那辆。”
黎衍随着佟哥的手指望去,是一辆白色三轮电动车,左右各一扇车门,造型有点圆润,透着一股子萌感。几个人围过去看,佟哥继续说:“续航不错,爬坡也挺好,开起来稳,四轮的上了牌,这个三轮的凭残疾证可以上牌,是我们卖得错的一款。”
黎衍透过车窗往里看,没有方向盘,就和二轮电瓶车一样是左右两个把手,前排驾驶位,后排位置宽一些,感觉挤挤能坐两个人。
佟哥说:“你试试,钥匙就在上面插着呢。”
黎衍准备试着开一下,周俏想去帮忙,黎衍说:“我自己上,要是买了,以后都得自己上下,你帮我就没意义了。”
周俏便听话地退到一边。
黎衍转着轮椅来到车边,打开车门观察了一下,车厢里算宽敞,但车顶还挺高。驾驶位车座的水平面比轮椅稍微高一点,他想了想,略微调整轮椅角度,把两条假肢放到地上,上半身探进车里,右手按着车座座垫,左手在轮椅椅面一撑,屁股就挪到了车座上。
他把两条假肢弄进车厢摆好,探出身子开始拆轮椅。先后拆下两个大后轮放到后排,再把车架折叠好,转了下身子发现不用放下座椅靠背,可以直接从车门把车架放到后排。
周俏看得仔细,心中庆幸买了梦途轮椅,要还是以前那架不能拆的普通轮椅,黎衍都没办法把轮椅搬上车。
人和轮椅都进了车厢后,黎衍关上车门,听着佟哥的指令用钥匙开锁。
“左手刹车,右手油门,最高时速35公里,前进后退是个红色按钮,在右把手边上,看到没?”
黎衍按下按钮,车子开启前进模式,他轻轻转动右把手,动力上来了,三轮小白车慢慢地开了出来。
“就和开电瓶车一样的,可以可以,右转,好嘞,去吧!”佟哥转着轮椅在边上指挥,黎衍已经在试驾车道上慢悠悠地开远了。
张有鑫笑着说:“挺好玩的啊,我都想搞一辆开开了。”
佟哥:“你可拉倒吧,你都是开宝马的人!”
周俏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辆小白车,黎衍开了一圈后就回来了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佟哥问。
黎衍降下车窗,着说:“还行,挺稳的。”
佟哥笑呵呵:“就是代个步,汽车没法比,开熟了还挺方便的。”
黎衍看向周俏,向她招手:“俏俏,上车。”
周俏立刻就跑去,打开车门问:“坐得下吗?”
黎衍转身看后座:“应该可以,你个头小,把轮椅挪挪。”
周俏把轮椅车架和大轮都挪进去一些,自己上车在后排坐下。
黎衍关上门,从后视镜里看她:“坐稳了,我开啦。”
周俏起来:“开吧!”
黎衍就启动小车,带着周俏在展示厅里跑起来。周俏腿边挤着他的轮椅,眼睛看着他的后脑勺,从后视镜里去看他的脸,居然感到非常幸福。
“你傻笑什么?”黎衍的眼睛在后视镜里透着意。
周俏得嘴都合拢:“没什么,就觉得这小车也挺好的,应该比坐地铁方便。”
“我以前想都没想过会买这个。”黎衍目视前方,开得专心,“刚出院那会儿,残联的人还上门来问过,说要要便宜的价格申请个残疾车,直接被我给轰出去了。”
周俏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:“阿衍,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,我们自己得舒心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嗯,我现在也这么觉得。”黎衍起来。
开了两圈,黎衍回到原车位把车停下。
下车时,他依旧不要周俏帮忙,先伸长手臂把后排的车架拎出车厢,靠在车身上,再拿出两个大轮,弯着腰把轮椅组装好,像上车时一样,先把假肢搬到车外地上,左手撑着轮椅椅面,人就坐到了轮椅上。
把脚板放上轮椅踏板后,他关上车门,所有的操顺利完成。
周俏开心,佟哥和张有鑫也来了,黎衍问:“佟哥,这车多少钱?”
佟哥说:“你开的这个配置淘宝卖八千,再高点的配置是一万出头,在我这儿买,这辆六千五,高配八千。”
周俏问:“高配有什么区别吗?”
佟哥解释:“加装东西,倒车雷达,空调,媒体,另外材质更好点儿。”
黎衍看向周俏:“就买普通的好了。”
周俏摇头:“行,就差一千五,空调还是要的。钱塘夏天多热啊,冬天太冷,咱们就买高配的。”
“行吧。”黎衍问佟哥,“有其他颜色吗?”
佟哥想了想,说:“有红色,蓝色,黄色,还有就是这个白色了。”
黎衍注意到周俏眨了眨眼睛,问佟哥:“黄色是哪种黄?”
张有鑫惊了:“衍哥你要买黄色?”
黎衍得有点无奈:“周俏喜欢那种柠檬黄,我什么色都无所谓,只要黄色好看,就买它。”
佟哥从手机里找出小黄车的照片给黎衍看,还真是周俏喜欢的那种色。黎衍当即拍板,佟哥发给他链接,让他网上下单,客服改价,回头直接把车给他送到家。
接下来的几天,黎衍挺忙碌,一边按照方劲松的要求熟悉公司的部分业务线,一边接收下少新东西,新衣服,新鞋子,新的假肢接受腔,新硅胶套,还有一辆崭新的小黄车。
他周俏管这辆三轮电动车叫“小黄蜂”,在地下车库的电动车区域租了位置,每天晚上可以给车充电。
黎衍有残疾证,给小黄蜂上了电动车车牌,意味着从此以后可以顺利上路。
周俏上班的时候,他会练车,自己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,上车,摆好轮椅,开着小黄蜂绕着小区外的道路转几圈,有时还会在水果摊前停下车,让老板帮他称些荔枝、香梨,从车窗里递给他。
黎衍开得快,看着道路两边的风景,心情一点也比开上汽车来得差。
上班通勤问题算是暂时解决,以后再也用去挤地铁,怕刮风下雨。黎衍现在一点儿也觉得小黄蜂丑了,更不觉得自己开着它有Low,反倒觉得它方便,可爱,圆润润、黄澄澄的一辆小车,是周俏最喜欢的颜色。
这天晚上,周俏在专柜上晚班,离打烊还有半小时,周俏在清点衣服的时候,听到Cindy小小地叫了一声:“啊,俏俏。”
周俏循声望去,就看到黎衍坐着轮椅停在专柜外远处,正微着看她。
“阿衍?”周俏欣喜地向他跑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没什么事儿,就来接你下班。”黎衍伸手牵住她的手,“你在忙吗?我就在这儿等你吧?”
“嗯。”周俏着说,“你先来,我介绍我同事给你认识。”
Cindy在那儿探头探脑,看着黎衍周俏一起进到专柜,顿时有些紧张。周俏对她说:“Cindy,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男朋友,黎衍。”
Cindy吃惊地瞪大眼睛。
说实话,要是黎衍依旧坐着轮椅,她根本就认不出他来了。
上一年的圣诞节前,这个男人给她留下了深的印象。当时的他穿着一身黑衣,留一头古怪的半长发,脸颊瘦到凹陷,肤色惨白、神情阴鸷,眼底挂着两个大黑眼圈,双眼冷冰冰地望向Cindy时,她着实被吓得轻,后才会时不时地劝导周俏,千万要轮椅小哥去搞对象。
可现在的他呢?身上是白色短袖T恤配深灰色运动裤、白色运动鞋,肩膀宽阔,手臂修长结实,腰身瘦。他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,肤色白皙,年轻的脸庞线条流畅,轮廓清晰,脸色看着健康,眉目俊朗,鼻梁挺拔,唇边泛着浅浅的意。
是个非常精神帅气的小伙子呢!
——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??
也就半年时间,Cindy像是见证了一场奇迹的发生,震惊得嘴巴都合上了。
周俏下班后,黎衍一起坐上小黄蜂。
小黎先生拆轮椅时有些高兴:“你为什么说我是你老公?”
周俏苦着脸:“这么突然!我都没想到你会来,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说嘛。”
黎衍“哼”了一声:“你也就这点儿胆。”
周俏对着他嬉皮笑脸:“好啦,下次,下次我一定记得,你是我老公!”
黎衍:“哼。”
轮椅在车后排放好了,周俏也坐上车,凑去就亲了下黎衍的脸颊:“老公,生气哈。”
黎衍哪会她生气,钥匙开锁后说:“坐稳了,老婆,我们回家。”
两个人在夜色中驶上回家的路。
暗色的树枝儿在路边摇曳,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。
春末夏初,白天夜里有温差,黎衍降下车窗,忘给周俏带来一件薄外套,嘱咐她穿上。
小黄蜂在非机动车道上慢悠悠地开着,边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超他们,连着那些二轮电瓶车也“嗖”一下冲到他们前面去。
黎衍却不急,一直开得慢,让窗外微暖的夜风吹进车厢,拂起周俏颊边的碎发。
驾驶座靠背低,知何时,周俏已经伸出双臂穿过黎衍腋下,轻轻地抱住了他,她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,闭上眼睛,一路感受着穿窗而的微风、无人小路的静谧、大排档一条街的喧闹、闹市区的灯红酒绿,还有……专属于黎衍的气息。
她的嘴角受控制地上扬,心里的幸福感压也压住,从心脏里点点滴滴地溢出来,灌满她的四肢百骸,忘记掉所有的烦恼忧伤。
黎衍看到她的表情,但是能感受到她贴在自己背上的那份温暖,能看到她环在自己胸前的那两只手,也能隐隐约约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薄荷香。
他透过车窗望着前方,闪闪烁烁的灯光道路照得清晰明亮。
双脚静静踩在车厢地上,如同去四年多一样,没有感觉,没有体温,移动很困难。
黎衍却并在意,此时的眼神就像这夜色般温柔淡。
他的身体的确是缺了好大一块,这辈子都没办法再恢复,但他心里空出来的那个大洞,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填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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